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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言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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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沈姝越像是耗尽了浑身最后一丝气力,重重跪坐在浸满夜雨的青石板上,撕心裂肺的喊声撞在空寂的巷壁上,又被淅淅沥沥的雨丝揉碎开,往日里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冷静自持。
此刻随着眼角滚落的泪水,碎得一干二净,连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石缝里,都没察觉到半分痛感。
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落下来,带着入夏后深夜浸骨的凉意,晕开脚边混着尘泥的小小水洼,涟漪一圈圈慢悠悠地漾开。
谢霄撑着那柄桐油骨伞立在几步之外,玄色衣摆的边角早已被雨雾沾得微潮,他既没有贸然上前惊扰,也没有转身独自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雨幕里望着她。
他望着她此刻鬓发散乱、满脸泪痕的狼狈模样,心底翻涌的情绪大多是沉甸甸的不忍与同情,其间还掺着几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软意与动摇——
而这份近乎施舍般的怜悯,恰恰是向来要强的沈姝越,最不肯、也最不愿接受的东西。
巨大的悲恸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心口,沈姝越只觉喉头一甜,猛地呛出一口温热的血,点点猩红落在青石板上,很快被雨水冲淡了痕迹。
谢霄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前跨了一大步,指尖都已抬起来想去扶她,却见她攥着身侧冰冷的石沿,正慢得像拉扯着细碎残影似的,一点点咬着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即快步走到她身边,稳稳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抬眼望去,这位素来爱洁成癖的谢家小公子,平日里连衣袍沾了一点褶皱都要仔细理平,如今素白的衣摆上不知何时沾了点点刺目的血痕,却半分也顾不上低头擦拭。
他俯身低头,仔仔细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指尖虚虚悬在她手臂旁确认她没有受太重的外伤,才悄悄松了口气,放轻了声音,用几乎要融进雨声里的音量问:“要回去吗?”
这话没明说,指代的自然是淮南王府,沈姝越却像是没辨出话里的指向,失了焦的目光落在他沾了雨珠的伞面上,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句:“好啊,跟你回去。”
谢霄闻言蓦地一怔,抬眼直直撞进她没有半分躲闪、直勾勾望过来的视线里,就听见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再次在雨里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站在边上看我狼狈的样子,特别好玩?谢霄。”
他薄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回应。
周遭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连原本沙沙落着的雨声,都像是被这凝滞的气氛冻住了。
僵持了好一会儿,沈姝越才先挪开了视线,错开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低声吐出一句带着歉意的话:“抱歉,刚才是我没忍住,失控了。”
谢霄静静望着她垂下去的侧脸,心底掠过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判断:
是你自己,先忍不住露了破绽。
他随即开口,语气坦荡得没有半分闪躲与算计:“起初我接近你,的确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可我从来不会把别人的真心和难处当作消遣的游戏,沈姝越,我不是那种拿人心取乐的卑劣之徒。”
沈姝越垂着浓密的眼睫,不肯抬头看他的眼睛,也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比谁都清楚,今天在他面前露出来的失态破绽太多了,可那又怎么样呢?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同吃同行的日子,以谢霄的敏锐通透,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一直在刻意藏拙、伪装平庸?更何况那些落在他眼底的掩饰,全是她演得蹩脚不堪的漏洞百出的戏码。
她不说破他的来意,他也从不多问半句,两个人就靠着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把波澜暗藏的日子过到了现在。
“吉乐,先跟我回去歇着吧,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谢霄看着她被雨丝打湿的额发,无奈地放软了语气开口劝道。
沈姝越的眼睫猛地颤了好几下,茫然地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刮走:“我还能回哪里去?”
没等谢霄开口接话,她就自顾自地往下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碴:“我娘走了,谢霄,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