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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墙人声 城市入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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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傍晚六点半,天色彻底沉下来,老小区的楼道光线昏暗,墙壁泛黄脱皮,声控灯年久失修,时常需要重重跺脚,才肯吝啬地亮两三秒。
许知夏背着帆布包上楼,脚步轻稳,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她住五楼501。
掏出钥匙开锁的瞬间,隔壁502的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很哑,很干,带着一种硬生生压下去的疲惫。
许知夏动作微顿。
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零三个月。
对门住着一个女人。
她不知道对方全名,不知道对方职业,甚至没认真看过对方完整的样子。只知道她总是昼伏夜出,总是背着一台沉重的黑色相机,总是眉眼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楼道偶遇,永远只是点头。
客气,陌生,泾渭分明。
但这栋楼的隔音实在太差。
差到许知夏早已被动熟悉了隔壁所有人声。
她熟悉对方凌晨归家的脚步声,轻、稳、极有规律。
熟悉对方开关冰箱的动静,熟悉对方偶尔翻书的纸页声,熟悉对方情绪低落时,安静到近乎窒息的沉默。
她们是这座城市最典型的两类独居人。
一个朝九晚五,循规蹈矩,把日子过得平稳死寂。
一个昼夜颠倒,行踪不定,把生活活成无人问津的独行。
许知夏推门进屋,开灯,换鞋,将一身城市晚风与疲惫隔绝在外。
客厅整洁得过分,家具简单,色调偏冷,没有多余装饰,像她这个人的性格——克制、干净、从不外露情绪。
她放下包,习惯性倒了杯温水。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呼呼作响,秋天的凉意透过玻璃窗渗进来。
隔壁又传来一点动静。
是椅子轻微拖动的声音,接着是很轻的、克制的吸气声。
听起来像是很难受,却硬生生忍住了。
许知夏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收紧。
她无数次听过这种声音。
好像对门的那个人,永远在自己扛所有东西,病痛、疲惫、低落,从不对外泄露半分,从不寻求任何人帮助。
和她一模一样。
成年人的独居,大抵都是如此。
宁愿自己硬扛到崩溃,也不愿麻烦陌生人分毫。
许知夏收回思绪,低头翻开手机,弹出公司临时加班消息。
报表出错,需要连夜修改。
她安静看完,没有抱怨,没有烦躁,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坐下打开电脑。
夜色渐深。
整栋老楼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陆续熄灯。只有她客厅的灯光,和对门隐隐透出的一缕微光,遥遥相对。
凌晨一点。
许知夏揉着酸涩的眼睛保存文件,脑袋一阵阵发沉。
温差骤变,她好像也着凉了。
头晕、乏力、四肢隐隐发软,喉咙干得发疼。
她没在意,以为只是熬夜的正常疲惫。
直到凌晨两点,窗外骤然落起暴雨。
狂风拍窗,雨势汹涌,整座城市被轰鸣雨声淹没。
许知夏猛地一阵恶寒,浑身瞬间滚烫,眼前阵阵发黑。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
她撑着桌子起身,脚步虚浮,踉跄着走到药箱前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上次感冒的药,早就吃完了。
整栋楼死寂,雨夜无人。
独居的恐慌,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压下来。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呼吸发颤,视线开始模糊。
如果今晚撑不过去,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会敲门,没有人会在意。
城市独居人,最残酷的真相。
她挪到门口,指尖悬在门铃上。
隔壁还亮着灯。
她知道,她还没睡。
可她们是陌生人。
是一年零三个月、只点头之交的邻居。
怎么敢打扰。
许知夏指尖颤抖,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算了。
忍一忍,熬到天亮就好。
她垂眸,准备退回屋内。
就在这时——
隔壁502的房门,轻轻、主动地开了。
雨夜冷风灌进楼道。
昏黑的光线里,那个永远清冷、永远疏离的女人,静静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微湿,眉眼清冷淡漠,目光精准落在摇摇欲坠的许知夏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
像是……她早就听见了所有动静。
良久,温予开口,声音很低,穿透滂沱雨声,清晰落进耳里。
“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
是笃定。
楼道昏暗,两扇对开的家门,两盏遥遥相望的灯火。
两个孤独了整整一年的陌生人。
在暴雨倾覆的深夜,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