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5、毕业盛夏，人海走散 初夏的热风

　　初夏的热风裹挟梧桐絮漫天飞扬，填满明德中学每一条林荫道。高中四年的旅程走到尾声，毕业的气息笼罩整座校园。

　　国内部忙着最后的高考冲刺，国际部陆续收到海外院校的录取邮件，教室里随处可见打包好的书本、互相赠送的纪念明信片。喧嚣与离愁交织，所有人都在等待盛夏的落幕，奔赴各自选定的远方。

　　温诗柠顺利拿到英国院校的录取通知书。白底的邮件页面静静躺在手机里，意味着几个月之后，她就要踏上远赴异国的航班，离开这座承载了她全部青春心事的城市。

　　消息最先告诉了林晓漫。
　　“真的要走啦。”林晓漫看着录取通知，语气复杂，“以后隔着时差，见面就很难了。”

　　“嗯。”温诗柠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目光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是时候往前走了。”

　　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名字隐隐浮动。她下意识想打听孟砚辞的艺考与高考结果，念头升起，又被她强行压下。
　　不必再问了。他们早已走上两条互不相交的路，知晓结果，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中旬。
　　偌大操场搭起露天舞台，蓝色气球缠绕围栏，主席台上摆放着鲜花。全校学生按照学部划分区域落座，国内部方阵在东侧，国际部在西侧，遥遥相隔，中间隔着整片操场草坪。

　　温诗柠坐在人群里，目光平静地望向舞台，没有刻意搜寻某一道身影。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寻找，积攒许久的克制便会轰然崩塌。

　　校长致辞、学生代表发言、节目汇演，流程有条不紊推进。孟砚辞作为话剧社代表上台致谢，一身干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

　　隔着很远的距离，温诗柠安静望着台上的少年。
　　从十五岁初三的别离，到如今十九岁高中毕业，四年光阴匆匆而过。舞台上的少年依旧耀眼，是她青春伊始第一眼心动的模样。

　　短短几分钟，孟砚辞鞠躬走下舞台，重新汇入东侧的人群。两人之间人山人海，再无交集。

　　集体合影环节到来。各个班级分散在校园各处取景。温诗柠跟着班级在梧桐大道拍完合照，阳光灼热，人群喧闹。她没有停留，和班主任、同学简单道别后，便拉着林晓漫提前离开操场。

　　“不等最后的自由合影吗？说不定能碰到孟砚辞。”林晓漫轻声劝她。

　　温诗柠轻轻摇头，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淡淡的怅然：“不必刻意遇见了。最好的告别，本就是悄无声息。”

　　她不想再制造仓促、尴尬的碰面，不想再奢求一句多余的问候。所有热烈、遗憾、拉扯，都该留在明德校园漫长的岁月里。

　　两人慢慢走向校门，沿途不断遇上挥手告别的同学。走出校门那一刻，温诗柠回头望向明德中学的牌匾。
　　小剧场、梧桐林、图书馆、分隔两个学部的长长道路，无数记忆碎片一一掠过脑海。

　　这里藏着她长达数年，盛大又孤单的暗恋。

　　与此同时，校园深处。
　　孟砚辞结束话剧社最后的集体展演。道具装箱，伙伴互相拥抱道别，畅谈未来的大学与舞台。人群散去，他独自走到往日排练结束必经的廊檐。

　　廊下空空荡荡。

　　很早以前，总有一个少女捧着黑咖啡，安静站在这里等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再也没有那道身影。
　　心底熟悉的空落再度蔓延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他下意识看向国际部教学楼的方向，楼宇安静伫立，走廊上早已看不到往来的学生。

　　有人路过随口提起：“听说国际部不少学生今天提前离校，温诗柠应该也走了，马上要出国读书。”

　　孟砚辞脚步一顿。
　　原来，她已经离开了。

　　他静静伫立在廊下许久，盛夏的风吹动枝叶，光影来回晃动。想要追寻什么，却抓不住任何痕迹。年少的注意力长久被剧本、试卷占据，他后知后觉察觉到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到底错过了什么，一时之间依旧无法理清。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校园。

　　温诗柠坐上离开学校的车，车窗缓缓升起，明德中学的轮廓慢慢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孟砚辞沿着梧桐林荫缓步往前走，朝着国内部宿舍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眺望西侧。

　　这个盛夏，他们同在一场毕业典礼，身处同一片操场，却没有再见一面。

　　曾经隔着楼宇遥遥相望的两个人，正式在人海里走散。
　　少女即将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少年留在故土奔赴戏剧梦想。
　　一纸录取通知，一场无声别离，拉开长达数年杳无音信的序幕。

　　没有人知道，这场人海中的别离，将会酝酿一场数年之后，剧场之中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