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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围墙边的野丫头 内向的沈知 ...

  •   九月的风裹着南方盛夏最后一点潮热,从县一中半开的教室窗户里钻进来,吹得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手里的教案哗哗直响。我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指尖捏着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红色的分数刺得我眼睛发疼——五十三分,比上次模考还低了七分。窗外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绿叶把下午三点的太阳遮得只剩细碎的光斑,落在我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晃得我有点头晕。

      我叫沈知夏,今年十七岁,是县一中高二(3)班最没存在感的人。我从小就内向,上课不敢举手发言,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完整的句子都挤不出来。爸妈在外地打工,我跟着奶奶在县城生活,每天的路线就是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连课间十分钟都只会坐在座位上刷题,不敢跟同学凑堆聊天。我在班里坐了快一年,连大部分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更别说融入他们的圈子了,我就像教室里最角落的那盆没人打理的绿萝,安安静静地长着,连存在感都低得几乎为零。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把试卷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地骂着我们班这次物理平均分年级倒数的事,我低着头,盯着试卷上那道我算了整整二十分钟还是算错的力学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窟窿。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哄闹声,我下意识地抬头往窗外瞟了一眼,隔着操场边那道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我第一次看见了她。

      她靠在围墙最西边的那棵老梧桐树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上面,露出沾着青苔印的小腿,光着脚踩在围墙根的碎砖头上面,脚底板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泥。她的头发很短,像男孩子一样的板寸,碎碎的刘海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额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淡红色的小蜈蚣。她嘴里叼着半根刚从围墙外面摘的狗尾巴草,手里转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弹弓,正抬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围墙上面的天空。

      “看什么看!沈知夏,上课时间看窗外,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炸在我耳边,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全班同学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我脸涨得通红,磨磨蹭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走到讲台上,盯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力学图,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受力分析都忘得一干二净。站在讲台上的那三分钟,我感觉像过了三个世纪,耳边全是底下同学压抑的哄笑声,我攥着粉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最后还是物理老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我回到座位上,当着全班的面把我骂了整整五分钟,说我上课走神,成绩差还不努力,以后连个专科都考不上。我低着头走回座位,把脸埋在摊开的课本后面,指尖把书页捏得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抓起书包,趁着班里同学都凑在一起打闹的空隙,低着头往教室外面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会儿,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我红着的眼睛。

      我顺着操场边的跑道往西边走,一直走到那道红砖围墙的底下,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老梧桐树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我靠在粗糙的砖墙上,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刚要擦眼睛,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响动——是弹弓打石子的声音。我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刚才靠在梧桐树上的那个姑娘,正蹲在围墙根的碎砖头堆旁边,手里捏着弹弓,精准地把一颗小石子打出去,十米外的一只停在墙头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连羽毛都没掉一根。

      她听见我的动静,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亮得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带着点野气的冷,像山里没人敢靠近的野猫。她看见我红着的眼睛,叼着狗尾巴草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弹弓,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脚边堆着的一堆磨得圆溜溜的小石子,看着她额角那道长长的疤,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小卖部买冰棒的时候,听见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嚼舌根的话。她们说,围墙那边的破院子里,住着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叫陆野,从小就没爹没娘,她妈当年跟人跑了,她爹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她一个人在破院子里住了快十年。这姑娘比男孩子还野,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跟街上的小混混打架,什么都敢干,大人都说她伤风败俗,一个女孩子留板寸,光着脚在街上跑,简直是丢尽了女人的脸。街上的小孩看见她就朝她扔石子,骂她是疯子,是没爹没娘的野种,她从来都不还手,就只是蹲在围墙根,安安静静地摆弄她的弹弓。

      “你就是陆野?”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刚哭过的沙哑。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平时连跟同班同学说话都不敢,现在居然主动跟这个所有人都怕的“疯子”搭话。我紧张得攥紧了书包带,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生怕她转头就拿弹弓打我。

      可她连头都没回,手指捏着下一颗小石子,“啪”的一声打出去,把墙头上的一块碎砖头打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完全不理我,仿佛我刚才说的话只是一阵吹过去的风,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我站在原地,尴尬得脸都红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看着她蹲在碎砖头堆旁边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走掉的时候,围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哄闹声。三个半大的小男孩,手里攥着小石子,从围墙的缺口钻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陆野,瞬间就兴奋了,攥着石子就往她身上扔,嘴里还大声喊着:“疯子!陆野是疯子!没爹没娘的野种!”

      一颗石子“啪”的一声砸在陆野的后背上,她的蓝布短褂上瞬间就印出一个小小的白印。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站起来,只是继续捏着手里的弹弓,仿佛那些石子根本就没砸在她身上。第二颗石子砸在她的胳膊上,第三颗擦着她的耳尖飞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淡红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我看着那三个小孩越扔越起劲,看着陆野脸颊上的血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往前冲了一步,张开胳膊挡在了陆野的身前。我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敢,此刻却攥着拳头,对着那三个小孩,声音因为生气而微微发颤:“你们干什么!不许扔了!再扔我就去告诉你们老师!”

      那三个小孩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两秒钟,看见我只是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女生,又嚣张起来,其中最大的那个男孩攥着石子,指着我骂:“你是谁啊?你居然帮这个疯子说话?你是不是也是疯子?”他说着,抬手就把手里的石子往我身上扔过来。

      我吓得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石子肯定要砸在我身上了。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反而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我身后绕过来,手里的弹弓精准地把那颗飞过来的石子打偏了,石子擦着那男孩的耳边飞过去,“咚”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梧桐树上,震得树叶都掉了好几片。

      陆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我身前,把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她光着脚踩在碎砖头上,个子比我高小半个头,身上那股野气一下子就放了出来,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三个小孩,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往这边扔石子,我就把你们兜里的玻璃弹珠,全弹进旁边的水沟里,让你们这辈子都找不着。”

      那三个小孩被她的眼神吓得瞬间就怂了,连手里剩下的石子都掉在了地上,转身连滚带爬地从围墙缺口钻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空地上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梧桐树的树叶沙沙响,还有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从陆野身后探出头,看着她脸颊上那道小小的伤口,血珠还在慢慢往下渗。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刚才没来得及用的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轻轻的:“你流血了,擦一下吧。”

      她转过头看我,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纸巾上,又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她没有接纸巾,只是抬起手,用自己的胳膊随便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蓝布短褂的袖子上瞬间就沾了一片淡红色的印子。她看了我两秒钟,嘴里吐出两个字:“多管闲事。”

      说完,她转身就往围墙后面的破院子走,光着脚踩在碎砖头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泥脚印,连头都没回。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看着她推开破院子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完完全全隔在了两个空间里。

      那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可我坐在餐桌前,脑子里全是陆野的样子。我满脑子都是她靠在梧桐树上叼着狗尾巴草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被石子砸中却不还手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护在我身前的时候,后背宽宽的,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温度。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半天都没吃下去几口,奶奶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知夏啊,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我跟你说,围墙那边的那个野丫头,你可千万别跟她搭话,街上的人都说她是疯子,会打人的,离她远点,听见没有?”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奶奶的话,可我心里清楚,我根本就不可能离她远点。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被全世界当成疯子,被所有人嘲笑,连小孩都敢朝她扔石子,可她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恨,没有过怨,只有漫不经心的野,像在风里随便长的野草,不管多少人踩它,它都能直起腰来,继续往天上长。

      第二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回家,而是绕到了操场西边的红砖围墙底下。我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出门的时候,偷偷从家里带的碘伏和棉签,还有两个刚从校门口小卖部买的肉包子,用干净的保鲜袋装着,攥在手里,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面。木门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我透过缺口往里面看,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墙角种着几棵朝天椒,红通通的小辣椒挂在枝头上,陆野正蹲在院子中间的石头堆旁边,磨着手里的小石子,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磨石子,完全当我不存在。

      我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声音轻轻的:“陆野,我给你带了碘伏,还有包子,昨天你脸上的伤口,不擦药会发炎的。”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磨石子的沙沙声。我站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木门的缺口上。我没有走,也没有再敲门,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蹲在石头堆旁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袋包子,连手都站酸了。

      就在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理我的时候,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陆野站在门后面,光着脚,板寸的头发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她的脸颊上那道小伤口已经结了浅浅的痂,看见我站在门口,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诧异,显然没想到我居然还没走。

      我赶紧把手里的碘伏、棉签和那袋包子递过去,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送点药,还有吃的。我昨天看见你被石子砸到了,不擦药真的会发炎的。”

      她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看了好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把门关上,把我重新关在外面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动作有点僵硬地接了过去。她的手心全是厚厚的茧子,是常年爬树、磨石子、干粗活磨出来的,暖乎乎的,蹭过我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触感。她接过东西,没有说谢谢,只是侧过身,给我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没有了昨天的冷意:“进来吧,院子里脏,别嫌。”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抬脚迈过门槛,走进了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破院子。院子里的狗尾巴草长得很高,风一吹就晃出一片绿浪,墙角的朝天椒红得透亮,院子中间摆着一块大大的青石板,上面放着她磨了一半的小石子,旁边堆着半本翻得卷边的高中物理课本,书页上全是她用铅笔写的草稿,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认真。

      我看着那本物理课本,惊讶地转过头看她:“你……你也在读高中?”

      她蹲下来,把包子放在青石板上,指尖捏着碘伏棉签,动作笨拙地往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涂,疼得她皱了皱眉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嗯。”她叼着棉签,含糊不清地说,“去年就考上县一中了,但是我没去报到,我不想跟人打交道,也不想看他们的脸色。我自己在院子里学,今年打算去参加高考,考去南方的海洋大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海。”

      我看着她放在青石板上的物理课本,书页上的每一道题都写满了草稿,旁边的空白处,画着小小的海浪图案,一笔一划,画得很认真。夕阳从院子的围墙上面落下来,落在她板寸的头发上,落在她沾着泥的脚背上,落在那本卷边的物理课本上。我突然就想起了我自己,想起我昨天在物理课上站在讲台上,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想起我五十三分的物理试卷,想起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的秘密——我也想考去南方的海洋大学,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海。

      “我物理特别差,每次考试都考不及格。”我坐在青石板的另一边,看着她,声音轻轻的,“但是我也想考海洋大学,我可以教你语文和英语,你可以教我物理吗?我们一起考去南方,一起去看海。”

      陆野手里的棉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叼着棉签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另一个肉包子递到我面前,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好。”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温度,“我教你物理,你教我语文英语,我们一起考去南方,一起去看海。”

      风卷着狗尾巴草的香味从院子里吹过去,老梧桐的树叶沙沙响,夕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完完整整地叠在了长满狗尾巴草的泥地上。我坐在她对面,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热气腾腾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我看着她额角那道长长的疤,看着她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突然就觉得,那些所有人都怕的流言,那些扔过来的石子,那些落在身上的骂名,好像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她是所有人眼里的疯子,是所有人嘴里的野种,是连小孩都敢扔石子的异类。可在我眼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鲜活、最勇敢的人。她在泥地里长大,却从来没有被泥水污染过,她被全世界抛弃,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光。我主动走向她,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见了我自己藏在骨子里的、从来不敢释放的野,看见了我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关于大海的梦想。

      那天我们坐在长满狗尾巴草的院子里,就着夕阳的光,她给我讲那道我算了二十分钟都算错的力学大题,我给她讲英语课本上的定语从句,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远处的学校放学铃响了,飘得很远很远。我偷偷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涂了碘伏的小伤口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讲题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连平时漫不经心的野气,都变成了认认真真的专注。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不是那个最孤独的人。原来在这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破院子里,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被世界落在了后面,都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发着自己的光,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手牵着手,一起往南方的方向走,一起去看那片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海。

      天慢慢黑下来的时候,我才想起要回家,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转头跟她说:“明天下午放学,我给你带我整理的英语笔记,你等着我好不好?”

      陆野靠在老梧桐树上,嘴里又叼起了一根狗尾巴草,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小虎牙露出来,亮闪闪的。我转身往门口走,刚要迈过门槛,她突然在我身后开口,声音轻轻的,被风裹着飘到我耳边:“沈知夏,谢谢你。”

      我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用谢。”我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我走出那扇掉漆的木门,沿着围墙边的小路往家走,晚风裹着野桃花的香味吹过来,我攥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跳得飞快。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十七岁,再也不是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安安静静刷题的内向小姑娘的十七岁了。我的十七岁,有了一个叫陆野的野丫头,有了一起考去海洋大学的约定,有了漫山遍野的风,和一片在远方等着我们的、蓝得发亮的海。

      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柏油马路上,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我甚至敢主动跟路边认识的大妈打招呼,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因为我知道,在围墙后面的那个破院子里,有个光着脚的野丫头,正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我走回家的方向,她会拿着弹弓,替我打走所有飞过来的石子,替我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陪着我,一步步走到那片我们梦寐以求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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