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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东宫请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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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把沈晦送进东宫。”
谢临川看完蜡丸里的字,将纸条放到灯上烧了。
岑照伸手去抢,只抢到一点纸灰:“证物。”
“字迹普通,纸是宫中常物,送信人已死,留着也只能证明有人想引你去。”
“还有解方。”
“未必有。”
“所以才要去看。”
“我去。”
岑照抬眼:“对方点名要沈晦,你准备把名字写在脸上?”
“东宫没几个人见过你近貌。”
“你比我高。”
“可以坐着。”
“病得不像。”
“闭嘴便像。”
岑照气笑了:“谢大人如今不止限制证人,还准备冒充证人。大雍律里有没有这一条?”
“没有,所以你留在谢府,不会看见。”
这不是商议。回府的车刚停,谢临川便调来八名亲卫守住内院,窗下、屋顶和后巷都有人。铁链没有再扣上,他却把唯一的院门钥匙拿走了。
岑照站在门内:“你说以后限制我会说明依据。”
“依据是对方要你的命。”
“对方也可能真有解方。”
“我会带回来。”
“若必须见到我才给呢?”
“那便不给。”
“死的是我。”
“我知道。”
谢临川答得太快。廊下灯火在他眼里压成一点,冷静之下有什么东西绷得太紧。
岑照忽然明白,正因为死的是他,谢临川才不允许这件事由他选择。
“你不知道。”岑照道,“你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见。”
谢临川下颌微紧:“我回来再谈。”
“你若就这么走,回来也没什么可谈。”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站着。谢临川最终没有退让,转身走入夜色。
岑照听着落锁声,胸口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也一起冷了下去。他可以理解谢临川害怕,却不能因为被珍视,便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保管。
贺伯端着晚膳进来时,岑照正在拆窗。
“世子,那是大人书房的紫檀窗。”
“告诉他,算在我的抵押别院里。”
“窗比门窄。”
“我瘦。”
“外面有人。”
“所以需要老人家帮忙。”
贺伯沉默片刻,把托盘放下:“老奴不会背叛大人。”
“我也没让你背叛。你只要告诉他,若他今晚冒充我进东宫,最晚子时便会被认出来。”
“为何?”
“太子十五岁那年见过沈晦。”
贺伯脸色一变。谢临川显然不知道这段原身记忆。那年沈晦刚入京,太子曾在宫宴上亲手赐酒,后来两人再未私下相见,却不可能完全认错。
一刻钟后,院门重新打开。谢临川站在门外,神情比离开时更冷:“上车。”
岑照走过他身边:“谢大人终于肯带证物了?”
“你若离我三步,立即回府。”
“三步是从哪只脚算?”
“两步。”
“你怎么又倒着还价?”
两人换了东宫内侍的素色衣袍,从西侧运药小门进入。苏禾提供的旧腰牌只能过第一道门,第二道由太子亲信亲自来接。东宫比外面安静得不正常,宫人都戴着厚布遮住口鼻,沿途药味压过了熏香。
太子萧昭躺在寝殿里,帐幔垂了一半。他比岑照想象中年轻,面颊已经因病消瘦,露在被外的手臂布满青纹。
周谨就站在床边,失踪一日的人衣冠整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沈世子果然惜命。”周谨道。
“周大人也一样。西厨烧了,仁济堂空了,你还活着。”
“臣活着,是为殿下。”
萧昭睁开眼,声音虚弱:“周谨,退下。”
周谨没有动。太子又说一遍,他才退到屏风旁。这个细节比任何口供都直白:东宫眼下未必还由储君说了算。
“孤见过你。”萧昭看向岑照,“十年前,你在宫宴上打翻了酒。”
沈晦那时并非失手。太子赐来的酒太烈,他不愿喝,又不能拒,只好装作手抖。岑照道:“殿下记性很好。”
“所以孤知道,永安仓的事不是你做的。”萧昭艰难喘了口气,“北珍是齐王府长史所献,韩相作保。孤服下以后起鳞,周谨查到同批粮已送进同济行。若此事公开,储君服食来路不明之物、东宫私设药账,孤的太子位便保不住。”
“于是你把剩粮送进南城?”
萧昭闭上眼:“孤病中不知。”
“后来呢?”
“后来知道。”
寝殿里只剩药炉沸响。
苏禾没有撒谎,太子最初确实不知;可他醒来后知道周谨做过什么,仍选择隐瞒。他没有亲手投毒,却接受了二十三名百姓替自己挡在前面。
“殿下叫我来,是想让我救你,还是想让我替你证明不知道?”
“两者都有。”萧昭没有再装仁善,“孤若死,齐王入主东宫,韩崇便能以平叛为名接管北境军粮与将领任免。沈家一样会灭。你救孤,也是在救自己。”
“解方呢?”
萧昭示意宫人取来一只白瓷瓶:“这是孤服药后,温医正根据青盐之毒配出的方子。能压住青纹,却不能根除。你喝下,若有效,孤便把齐王府长史送北珍的原帖交给你。”
谢临川接过瓷瓶,先闻气味:“谁试过?”
“两名宫人。”
“人在哪里?”
周谨道:“已经死了。”
谢临川将瓷瓶放回去:“这不是解方,是第三次试药。”
萧昭看着岑照:“世子还有两日吗?”
他知道第七日。
岑照眼神微变。萧昭从枕下取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与系统任务几乎相同的安排:第七日子时,沈晦登朱雀门认罪,自刎谢罪;朝廷随后公布镇北王军报系伪造,保留沈定山爵位,改调北境三营。
“谁给你的?”岑照问。
“韩崇。”
“他要拥立齐王,为何替太子殿下安排退路?”
萧昭笑得咳起来:“因为孤若乖乖退位,可以活。沈家若乖乖交兵,也可以活。只需死一个质子,再死一些南城百姓,天下仍是太平天下。”
韩崇从未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个皇子身上。他给太子留退路,也给齐王留进路;谁肯把北境兵权交到中书手中,谁就能坐上储位。青鳞病是换储的刀,军粮缺口是接管边军的绳。
“原帖。”岑照道。
萧昭没有立刻给:“先服药。”
“先验帖。”
“孤没有与你讨价还价的力气。”
“恰好,我也没有服毒的爱好。”
两边僵持时,谢临川忽然打翻药炉。滚烫药汁泼到地上,浓重蒸汽升起,屏风后同时射出三支短箭。第一支钉进床柱,第二支被谢临川劈开,第三支直取岑照心口。
谢临川把他扑倒在地。箭锋擦过肩头,素袍很快渗出血。
寝殿四门同时落锁。周谨退入暗门,临走前将一盏灯踢向帐幔。东宫里有人不想让太子、沈晦和谢临川任何一个活着离开。
萧昭在床上挣扎:“原帖在药枕里!”
岑照翻身躲过第二轮箭,抓起药枕。
谢临川一剑劈开窗栅,先把他推出去,又回身去拖太子。
岑照趴在窗外咳得眼前发黑,仍将随身的铜哨吹响。潜伏在外的巡城司听见信号,立即撞门。
周谨没有逃远。他刚出暗道便被贺伯带人堵住,左手握着齐王府令牌,右手却拿着东宫私印。被按倒时,他反复说自己只是想保住太子。
萧昭被抬出火场,看见他便问:“方才的箭,也是为孤?”
周谨没有回答。
原帖藏在药枕夹层,落款是齐王长史,附有韩崇私人花押。帖中只称北珍可安神养脉,并未写毒;背面却记着北山青铜矿每月向同济行交付“青盐”三百斤。粮商、矿场与中书令第一次落在同一张纸上。
谢临川肩伤不深,包扎时却一直盯着岑照。回程马车刚关门,他便道:“把钥匙给我。”
“什么?”
“铁链钥匙。”
岑照将手按在袖口:“你答应过。”
“今晚若箭再偏半寸——”
“所以呢?把我锁进没有窗的屋子,直到你查完所有人?”
“至少你活着。”
“那不是活着,是被你保存。”
岑照看见谢临川眼里的血丝,声音还是软了一点,“你可以想护住我,可以发疯,甚至可以求我别去。但决定不能省掉。”
“求你有用吗?”
“你没试过。”
谢临川骤然安静。马车驶过长街,灯影一格格划过他的脸。某段不属于此生的记忆在箭擦过岑照时裂开:红衣的人站在高处,把选择交给他,要求他等三秒;他曾经等过,也曾经差一点因为恐惧亲手毁掉那份选择。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掌纹上似乎还留着钢索割出的血。
“别去朱雀门。”谢临川说。
不是命令。
岑照望着他:“我必须去。”
“那我与你一起。”
马车在谢府后门停下,谢临川却没有立刻下去。他让岑照把今夜从东宫带出的东西全部摊开:齐王长史原帖、半枚同济行铜筹、太子那份自刎安排,以及从周谨袖中搜出的两把钥匙。
一把开东宫私库,另一把小得异常。贺伯试遍周谨身上的匣子都对不上,岑照拿起时闻到钥匙齿间有青盐气味:“药枕。”
太子藏原帖的药枕被一并带了回来。剪开外层,里面除了药草,还有一只上锁的薄铜盒。钥匙转动后,铜盒中露出十七张兑票,金额不大,收款人却遍布户部、兵部驿传与尚宝局。
“韩崇没有直接命令他们做事。”谢临川逐张看过,“同济行每月给家眷送一笔钱,名义是药费、奠仪或借款。需要宫纸时,尚宝局书吏会恰好欠债;需要旧印时,兵部库吏的母亲会恰好病重。”
岑照道:“官员能查俸禄,查不到他母亲买药。”
这张网真正可怕之处不在某一道密令,而在每个人只做一件看似不致命的小事。尚宝局书吏送出几张纸,兵部库吏让人多看一眼旧档,驿卒背熟一段口供。没有人觉得自己毒了南城,最后却共同把刀架到沈晦颈上。
兑票最末一张尚未领取,收款人只写“朱雀门守刀人”,日期是明日。
“连给我递刀的人都买好了。”岑照把票翻过来,“价钱只有二十两,我的命在长安不太值钱。”
“不是你的命。”谢临川道,“二十两只买他把刀递过去。你的命,他们拿储位和二十万兵权来分。”
这话比安慰更让人背后发凉。谢临川收起兑票,忽然道:“方才在东宫,我确实想让你喝那瓶药。”
岑照抬眼。
“哪怕死过两个人,只要有一点可能压住青纹,我也想。”他看着自己肩上渗血的绷带,“我甚至想先灌下去,若一刻钟不死,再逼你喝。”
“这不叫保护,叫一起失去理智。”
“我知道。”谢临川道,“所以我没有碰它。”
岑照这才发现,那只白瓷瓶并没有被带回来。
谢临川在离开东宫前亲手把它封在现场,连“也许有用”的侥幸都没留下。
“谢大人有进步。”
“有奖励?”
“暂时没有。”
“那我会继续争取。”
系统倒计时在此刻归零到最后一日。新的认罪书浮现在岑照眼前,每一个字都与太子枕下那份安排相同,末尾多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字:
【若沈晦未于第七日自刎,镇北王府将以谋反罪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