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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京市国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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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国际会议中心的酒会,孟时御以前只在大门口贴着的那种海报上见过。
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男男女女穿着叫不出牌子的礼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红酒的醇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有些脑子发晕。
孟时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黑马甲,这是酒会服务生的统一着装,料子不算好,但是胜在裁剪合身,穿在他身上倒是衬得要窄腿长。
“你自己小心点。”
他对身旁的季阳阳说到,眉头微微皱着,不太放心的样子。
季阳阳端着托盘,手都在微微发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张的四处乱看,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去忙你的,我没事。”季阳阳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就没什么说服力。
孟时御看了他两秒,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又说了句“有事喊我”,才端着托盘往大厅另一边走去。
季阳阳这人,从小就软,孟时御一直有种把他当妹妹的错觉。
他们俩是一个村长大的,孟时御没有家人,季阳阳就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季阳阳家也不富裕,但至少他还有个妈妈,逢年过节会多包两个饺子给孟时御送来。
后来,两人一起考上了京市大学,又一起租了间小破出租屋。
暑假快结束了,学费还差一截,他们就找了个酒会兼职,一个晚上三百块,还管一顿饭,这种好事不好找。
孟时御做事利落,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递酒,收杯,动作干净。他虽然出身农村,但是那张脸生的实在是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却不显得娘气,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安静的时候像一幅画。
有几个女宾多看了他两眼,甚至有人借着拿酒的由头多问了他两句话。
孟时御礼貌地笑着回答,滴水不漏。
他转头看了一眼季阳阳的方向,发现那小子正小心翼翼地往大厅另一侧走去,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步子慢得像踩在地雷上。
孟时御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啊——”
一声惊呼从季阳阳那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是在这优雅的大厅里扔了一颗炸弹。
周围说话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孟时御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托盘快步走过去。
拨开人群,他看见季阳阳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眶已经红了,手还在发抖。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还有一大片酒渍。
而季阳阳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那条裙子红得耀眼,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正在往下滴。
“你是不是眼睛瞎?没看见本小姐在这儿吗?”
林薇本来就因为来这种宴会心烦,现在又被弄脏了裙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李阳阳吓得一哆嗦,慌慌张张地弯腰鞠躬:“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地,我帮您擦——”
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去就要擦那条裙子地裙摆,被林薇一把推开,力气大得让季阳阳踉跄两部,差点没站稳。
“擦什么擦!滚开啊!你知道本小姐这件裙子多少钱吗?”林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又尖又细,“这是高定!全球限量!你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赔一个零头?”
季阳阳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者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都在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才——”
“有人撞你?我怎么没看见有人撞你?”林薇压根儿不听解释,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我还得帮你找出那个撞你地人呗?”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在这种场合,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服务生得罪林家大小姐。
季阳阳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从小就不会吵架,更不会处理这种事,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赔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地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这位小姐,很抱歉。”
孟时御地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地力量。
林薇本来还在一股脑地输出,这会儿抬起头来一看,话音忽然就顿住了。不只是他,周围的人也愣了愣。
站在她面前地服务生,白衬衫黑马甲,身形修长,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他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此刻正安静的看着他,既不谄媚也不畏惧。
关键是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林薇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孟时御没管周围地目光,继续说道:“我朋友性子软,不是故意的。这件裙子,您希望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季阳阳知道,孟时御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少因为他害怕,相反的,那是孟时御在忍。
孟时御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低头。但今天,他低着头,替季阳阳道歉。
这场宴会上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林薇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孟时御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抬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瓶酒:“看见那瓶酒了吗?”
孟时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瓶白兰地,还没开封,瓶身看起来不小,少说也有七百毫升。
“喝了,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林薇的语气轻飘飘的。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整瓶白兰地,就算是常喝酒的成年男人也未必扛得住,何况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
季阳阳急了,扯住孟时御的衣袖:“时御,你别——”
孟时御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看着那瓶酒两秒,微微皱眉,然后走过去,打开瓶盖,仰头开始喝。
大厅里安静的能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他喝的很快,像是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有一些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下去,因湿了白衬衫的领口。
季阳阳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每次都要连累孟时御。
一瓶白兰地,孟时御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喝完了。
他把空酒瓶倒过来,晃了晃,一滴都没剩。那双狭长漂亮的眼里,染上了几分绯色,他看向林薇,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浅浅的,但是眼神里除了那几分绯色,就是冰冷。
“现在,可以了吗?”
林薇被他这个笑容看得心里莫名一颤,面子已经找回来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显得太难看,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说完转身走了,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晃了晃,酒渍看起来各位刺眼。
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开,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服务生长得真好看,一点也不输娱乐圈的明星……”
“好看有什么用?得罪了林家大小姐,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倒是别说,他挺有担当的……”
孟时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拉着季阳阳走到大厅角落里一个僻静的地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在这里等着我,别乱跑。”
季阳阳红着眼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你喝了好多酒……”
“没事。”孟时御说,“我去趟洗手间,你等着我,酒会结束咱们就回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他发誓,一定要把季阳阳这软弱的毛病改改。
季阳阳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晃,但又不太确定。
孟时御确实在晃。
那瓶白兰地的度数比他想象的高得多,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走了几步之后,酒劲就开始往上翻涌。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缓缓。
二楼拐角处有一片相对僻静的走廊,灯光昏暗,没什么人经过。
孟时御扶着墙走过去,刚过拐角,一只手臂忽然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是一个灼热的吻落下来。
干燥的,滚烫的嘴唇压在他的唇上,带着一种几乎掠夺式的力道,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源。
孟时御脑子本来就晕,这下更晕了。
他想推开面前的人,但对方力气大得离谱,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禁锢着他的腰,让他完全动弹不得。他的挣扎在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毫无作用。
“唔——”
他努力睁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身上有很重的酒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男人的吻很急,很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的失去了理智,完全没有章法,只有本能。
孟时御被吻得喘不过气,他的手抵在对方得胸口,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急速流失。
酒精在血管里烧,热度从身体深处蔓延上来,把所有的挣扎变成了绵软。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热气喷洒在他耳廓,带起一阵酥麻得颤栗。
然后,孟时御被抱了起来。
不是公主抱,是那种双手掐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拧起来的抱法。孟时御的双腿本能的缠上对方的腰,这个动作让他羞耻的要死,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他的使唤了。
男人抱着他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门,走进一间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
孟时御被放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脑子已经彻底混沌了,只能感受到那个男人俯身下来,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声急促有力。
热。
好热。
男人的手探进他的衬衫,指尖微凉,碰到有滚烫的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热……”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吻的更深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烧的厉害的梦。
破碎的画面,碎片掠过脑海。手指嵌入发间,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无法抑制的喘息,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只是觉得好听,然后是无尽的沉沦。
像是溺水,像是在火里烧,疼和愉悦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时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纤,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空间。
他身上盖着被子,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腰,像是被人折成了两截又接回去的。他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然后缓缓转头,看见了躺在身边的男人。
男人还在睡,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锋利,鼻梁很高,薄唇微抿,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看起来大概一米八几,赤裸的胸膛上是几道红痕……孟时御的脑子炸了。
“操。”妈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孟时御来不及细看什么,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慢慢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软的感觉过去。
地上的衣服散的到处都是,他捡起来,白衬衫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扣子还掉了两颗。他默不作声地穿上衣服,动作尽量放轻,目光始终没有再看床上地男人一眼。
穿好衣服之后,他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壁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孟时御把目光移开,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其轻的咔哒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酒会早就结束了,地面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他扶着墙走下楼,每一步都很艰难。
一楼大厅的角落里,季阳阳还等在那里。
他坐在一张小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隔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看见孟时御走过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睛又红了一圈。
“时御!你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酒会都结束了,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季阳阳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看清了孟时御的样子——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嘴唇破了皮,脖子侧面有一片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脸色变了:“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孟时御把衬衫领子往上拢了拢,声音哑的不像话:“没事,喝多了,找个地方睡了一觉。走吧,回去了。”
季阳阳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看着孟时御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小心扶着孟时御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孟时御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灌进去了一大口冷空气,脑子清明了一些,但身体的疼痛却更加清晰了。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季阳阳报了出租屋地址。
车子开动后,季阳阳忍不住小声问:“时御,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差。”
孟时御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着眼睛说:“没事,就是喝多了,想吐。”
“……你喝了整整一瓶白兰地,怎么可能没事。”季阳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都怪我,要不是我闯祸,你也不会……”
“行了。”孟时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语气说不上温柔,但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我真没事。”
季阳阳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把肩膀凑过去,让孟时御靠着自己,靠的更舒服一点。
出租车的后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
孟时御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走马观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的掠过他的脸。他一直都知道,世界很大,他很渺小,以前只是在手机里,电视里看见,可如今一瓶酒就让他把尊严和身体都搭进去,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孟时御重新闭上眼,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一口,反正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
与此同时,酒会三楼的那个房间里。
谢汀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在床头摸了几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十二个未接电话,全是江帆打来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就像有根钢筋在搅,疼的厉害。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不对劲,尤其是那种酸软感,让他瞬间清醒。脑子里的记忆开始复苏。
谢汀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结实的胸腹。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有几道抓痕,他皱眉。
已经走了。
揉着眉心,掀开被子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地板上,床头柜旁边,一张小小的长方形卡片,那是一张身份证。
谢汀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长得非常好看,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明明只是证件照,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孟时御。”谢汀的目光落在出生日期上,7月24日,刚满十八岁没多久。
刚成年。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不自觉地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身份证收好,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帆地电话,那边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板,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江帆地声音明显带着焦急,“您在哪儿?酒会上您突然就不见了——”
“我没事。”谢汀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地沙哑,“帮我查个人。”
“谁?”
“孟时御。”谢汀看了一眼手里地身份证,念了身份号,“越详细越好。”
江帆愣了一下,没多问:“好的老板,什么时候要?”
“现在。”谢汀说,“半小时之内。”
挂了电话,谢汀把手机仍在床上,走进浴室。
镜子路映出一个二十七岁地男人,身上有抓痕,肩膀还有脖子侧面各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他打开花洒,冷水浇下来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闭着眼睛站在冷水里,任由水流冲刷掉身上残存的痕迹。
……疼……轻点……
…疼啊……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操……狗东西……
谢汀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笑出了声:“哼,骂的还挺脏。”
那小孩儿明显就是第一次,但是他被药性占据了理智,根本就没有对他怜香惜玉,也不怪被骂。
谢汀闭了闭眼,冷水浇了他将近十分钟,他才关掉花洒,擦干身体,围着浴巾出了浴室,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等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江帆的信息发了过来。
一份完整的档案,从出生证明到学籍信息,甚至连孟时御在哪儿打工,住哪儿,房租多少都写的清清楚楚。
谢汀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逐行往下滑。
孟时御,十八岁,京市大学金融专业大一新生。
户籍所在地是某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村子,属于国家级贫困县。
父母那一栏写着“亡故”两个字。
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其他亲属。
也就是说,少年是一个人长大的。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靠自己考上了京市的大学,然后在开学前,在酒会上兼职,遇上了他,被他——
谢汀摁灭了手机屏幕。
“孟时御。”
凌晨四点的京市,天还没亮。
谢汀坐进车里,没有记着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重新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份档案,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把每个字都看进去了。
孟时御,高考成绩全国第一,被京市大学提前批录取。
高中三年,拿了两年全额奖学金,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没有任何社交账号。
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单调。
谢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上来,就是拧着心脏的感觉。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就这么平静地离开了?或者,他是没有办法。
谢汀把手机放在一边,发动了引擎。车子行驶出去的时候,京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线灰白。他忽然想再看一眼那个少年,想要走进他的生活,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京市大学附近的出租屋里,孟时御正在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烫的皮肤发红,但他站着没动,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的手撑着墙壁,指节用力到泛白,说真的,疼。
季阳阳在外面敲门,声音小心翼翼的:“时御,你没事吧?你洗了快一个小时了。”
孟时御沉默了两秒,才说道:“马上好。”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镜子里,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小破口,他凑近镜子拉开领口看了一眼,脖子上那片痕迹还是红色,显眼无比,至于其他的,反正衣服遮住了。
孟时御面无表情的把领口拉好,用手沾了水,把翘起来的那缕头发压下去,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季阳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见他出来,赶紧递过去:“喝点水,你的嘴唇都干了。”
孟时御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嗓子大概是被喊哑了……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总之就是现在的后来确实疼的厉害。
“时御……”季阳阳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忧,“你的脖子……”
“蚊子咬的。”孟时御面不改色的说,“酒会上蚊子多。”
季阳阳张了张嘴,想说现在都秋天了哪儿来的蚊子,但看着孟时御那不想多说的表情,到底还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换了个话题:“你的不饿?我煮了面,还卧了个鸡蛋。”
孟时御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饿了。”
季阳阳急忙跑去厨房盛面。
孟时御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墙壁有些发黄,地砖缺了一个角,茶几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沙发上铺着季阳阳从网上买的格子布,颜色很温馨。
窗外,天快亮了。
他第一次觉得累,但是现在他和季阳阳的学费还差一截,生活费还没着落。深呼吸一口气,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轻笑,带着嘲讽,他到现在还是一无所有。但是有季阳阳。
“哼。”他轻哼了一声,没什么的,他只是……比以前,更脏了一点而已。
他这种人,怎么能奢求那种东西?他只想守着季阳阳长大,其他的……
“面好啦!”季阳阳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像是怕自己笑太大声会刺激到孟时御。
孟时御走过来坐下,在小小的折叠桌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煮的有些烂了,鸡蛋也煎糊了一边,但是味道很好,有热汤,有葱花,还有季阳阳。
孟时御吃的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嚼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季阳阳坐在他对面,偷偷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忍住,笑声问了一句:“时御,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孟时御的动作一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阳阳那双红红的眼睛。
“没有,”孟时御的声音很轻,“是我自愿的。”
季阳阳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面汤里。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他闯祸了,时御就不会喝酒,不喝酒就不会被欺负。
孟时御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哭什么,又没死人。”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凶。”季阳阳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
“别自责了,跟你没关系,我自愿的。”孟时御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面。
嘴角那点破皮的伤口在热气里隐隐发烫,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吃了整整一碗面,喝光了所有汤,然后洗了碗,躺到那张铺了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疼,脑子很乱,困意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的身份证不见了。但是意识已经沉了下去。
而在另一边,谢汀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手里那张身份证。京市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
“孟时御。”谢汀看着那张脸,笑了笑。
他把身份证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映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着那道光,脑子里涌进昨晚的画面,那双泛红的眼尾,上挑的眼睛,清冷中染着欲色,让人无法忘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