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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不同意 “他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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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海湾区的路上,姜家的资料摊在徐惟膝上。
车驶过一段临海高架,日光从路旁的隔音板间断续落进来,纸页上的“远澜航运”也跟着一明一暗。
姜家的会面其实在黎英闯进办公室前便已经进了黎廷的日程。那时只有一句旧约仍然有效,连姜若珂本人的资料都没有调齐。
黎英自以为是挑中了一个足够令人措手不及的话题。
然而那封二十多年没被提起过的手书,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从姜家昨晚给的答复看,他们没有强行履约的意思。”徐惟翻过最后一页,“如果您确定不考虑联姻,今天直接婉拒就可以。姜家要的是明确态度,场面上留足余地,不至于撕破脸。”
黎廷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楼宇上。
“你以为黎家这一辈,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是为了什么。”
徐惟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黎正川的长子死后,原本有明确履约对象的婚约便空了下来。黎家没有主动归还那封手书,姜家也始终没有追问下一任人选。大房、二房和三房这些年各有各的盘算,却又不约而同地给这一辈的婚姻留着余地。
远澜资本还是晨星的机构股东之一。九个董事席位里,有一席由几家机构共同提名。姜家的话语权最重,那一票至今没有明确站队,黎家三房却都将它算进过自己的筹码里。
徐惟很快明白过来。“所以黎副总昨天不是临时起意。”
“我刚回国时,他们没有提。”黎廷说,“唐家往我身边送人时,也没有提。”
宁愿默许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走那条上不得台面的路,也没人愿意让姜家的婚约顺利落到他头上。真等他与谁牵扯不清,姜家自然不会再考虑让女儿履约。到那时,旧约还在,能够争的人却会换一个。
“难怪黎副总昨天非要您亲口说不愿意。”徐惟将资料合上,“大房想接姜家的资源,也想要那一票。”
黎廷没有回答。
开车的纪灵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
“我听懂了。”他说,“老板不想联姻,但也不想姜小姐嫁给黎家其他人。婚约必须得黄,姜家还得留下,是这意思吧?”
徐惟侧过脸,似乎想替这番过于直白的概括修饰两句,最后却发现没什么可修饰的。后视镜里,黎廷的目光与纪灵短暂相接。他只淡淡提醒了一句:“看路。”
纪灵笑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于是一个小时后的包间内,当老板那道目光越过圆桌落到自己身上时,他确实觉得自己懂了。
拒婚这种容易得罪人的话,老板亲自开口不够体面。徐惟一向负责唱白脸,眼下又不方便越过身份替老板做主。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拒婚。既要让姜若珂打消念头,又不能把人直接推到黎家另外几房那边去。
黎廷一直没有正面表态,在姜若珂抛出订婚建议后,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裘莹等了几秒,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黎董,若珂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将杯子放回桌面,“你既然亲自来了,总该给一句准话。”
姜若珂倒没有恼。她顺着黎廷的目光往旁边看去,先看见徐惟,又看见站在稍远处的纪灵。
“看来黎董是不想亲自回答。”她笑了笑,“那就问问身边的人。”
徐惟眉心轻轻一跳。
“徐助,你觉得你们老板该不该跟我订婚?”
突然被点到的人迟疑半秒,回答得滴水不漏:“姜小姐,这是黎董的私事,我没有资格置喙。”
“真谨慎。”姜若珂并不为难他,指尖一转,点向了另一边,“那这位呢?”
能留在这个包间的人,多半也是黎廷的助理。她看这人模样也挺招人,顿时兴趣更浓了。
纪灵原本已经做好开口的准备,真听见自己被叫到,还是先礼貌地站直了些。
“你每天跟着黎董,应该比我们了解他。”姜若珂眼里笑意更浓,“你说,这婚能不能订?”
包间里静了一瞬。
徐惟看了纪灵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提醒。纪灵又望向黎廷,对面那人神色平静,搭在桌面的手指没有收回,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纪灵把这份沉默解读成了全权授意。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随之郑重起来。
“姜小姐,其实我们老板喜欢男人,您嫁过来不会幸福的。”
裘莹搭在杯壁上的手蓦地停住。
纪灵十分诚恳:“当然,您要觉得这一位不行,换黎家其他人也可以,我个人还是建议您慎重。”
同样感觉炸裂的徐惟,已经预感到后面更不会有什么好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纪灵没有停。
“大少爷他喜欢人妖,上个月才从泰国回来,入境记录可查;二少爷喜欢女人,但他有好多个女人,一周都安排不完;三少爷已经没了,不用我说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包间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声音。
裘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徐惟站在旁边,脸都快绿了,偏偏此刻拦也不是,补救更无从下手,只能胆战心惊地偷瞄自家老板。
黎廷单手整理着袖口那枚钻石袖扣,一向淡漠的神情里隐约压着一点笑意。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姜若珂。她起初只是肩膀动了两下,随后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笑出了声。裘莹转头看她,她摆了摆手,笑意反而更盛。
“秦助理是吧?”她好不容易止住一些,“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话随便传出去一句,都够黎家把你大卸八块的?”
“工作需要。”纪灵面不改色,“相信老板会替我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
徐惟听得太阳穴都开始发紧。
姜若珂重新看向黎廷。对方没有斥责,也没有让这个胆大包天的保镖闭嘴,显然已经给出了比回答婚约更明确的态度。
“行,我明白了。”她拿起餐巾压了压唇角,目光却又落回纪灵身上,“不联姻也可以,黎董把这个保镖送我,今天这趟就不算白来。”
“不行。”
黎廷的回答没有半分停顿。
这是进门以来,他第一次直接拒绝姜若珂。之前无论她喊未婚夫、当面品评他的外貌与身体,还是提出先订婚,他都不曾给过一句明确的回应。
姜若珂眉梢高高挑起。
“我问的是人,又不是你桌上的东西。”她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了纪灵一眼,“万一秦助理自己愿意呢?”
黎廷连看都没看纪灵。
“他不同意,”他语气平淡,“我也不同意。”
纪灵站在原地眨了下眼。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个人意见,工作去向已经被老板一句话定了下来。可这答案又的确没说错,他暂时没有跳槽打算,于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姜若珂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未婚妻不要,保镖也不肯给。”她问,“四个月后那场董事会,远澜能影响的票你准备怎么拿?”
黎廷端起手边始终没碰的水,浅浅饮了一口。
“婚约之外,我会开出足够让远澜拒绝不了的条件。”
姜若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将面前已经凉下去的菜往旁边推开。
“那我等着。”
这顿午餐局到最后也没有真正吃上几口。
离开餐厅,电梯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金属门打开,冷白灯光铺满空旷的车道,三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地面。
徐惟忍了一路,走出电梯后终于转向纪灵。
“秦助理,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黎副总?”他压低声音,“泰国、人妖,还入境记录可查,话传出去,又会是一场风波。”
“不说得真一点,姜小姐怎么信?”纪灵一脸理所当然。
“可是……”
“我得到授意了。”纪灵自信满满地纠正,“特殊任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没问题。”
他说着回过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黎廷,像是准备让授意者出面作证。身后那人正好抬眼,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片刻。黎廷什么也没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前方的车位去了。纪灵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沉默至少不能算否认。
徐惟等老板走远了一点,才往纪灵身侧靠了靠。
“可你刚才编排的,也包括黎董。”
纪灵脚步猛地一顿。方才那句‘我们老板喜欢男人’从一连串胡话里单独冒了出来。他缓慢抬头,看了眼已经走到车旁的黎廷,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好像顺手把自己老板也编排了。
这确实有点放肆过头。
当天夜里,纪灵洗完澡躺上床,工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便自报了姓名。
【帅哥助理,我是姜若珂。未婚夫没谈成,要不要换你跟我单独吃顿饭?这次保证桌上有你的餐具。】
纪灵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这位姜小姐在饭桌上忙着试探黎廷,居然还有空留意他惦记那几盘菜。
他靠在床头打了几行字。
【谢谢姜小姐抬爱(笔芯.gif)。本人卖艺不卖身,合同期内不跳槽,单独约饭也暂不在业务范围,祝好梦。】
消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调回静音,往床头一扣,拉过被子便睡了。
一周后。
临海入冬前气温转冷,持续两日的细雨压低了整座城市的天色。殡仪馆外的香樟落了一地湿叶,黑伞沿着长阶来来去去,鞋底踩过积水的声音混在远处低沉的哀乐里。
黎飞宇的灵堂设在主厅。黎廷没有进去。他站在外围长廊尽头,隔着雨幕与半开的厅门,远远看着里面那张被白花围住的遗像。纪灵撑伞站在他身后半步。伞面大半偏向前方,雨水沿着自己这一侧的伞骨不断落下,很快在肩头洇出一层深色水痕。
周成安代替黎廷进了灵堂。送上的挽联与奠仪都按黎家的礼数准备齐全,人只要在外围露过面,便不算彻底缺席。
手机在这时响起。纪灵接通外放,徐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车已经绕到侧门。”
“知道了。”纪灵说。
电话挂断,黎廷却没有动。他仍望着灵堂的方向。隔着不断倾斜的雨线,那道视线也辨不清究竟是在看人群,还是在看更远处阴沉的天幕。
纪灵等了两秒,余光扫见厅门内侧已经有人频频往这边看。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快步穿过人群,俯身在甄玉耳边说了什么。
他握伞的手往前送了一些,另一只手揽过黎廷的肩背,带着人直接转向长廊外侧。
“老板,走了。”
黎廷低头看了眼横在身前的手臂,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顺着他的力道迈下台阶。
两人刚走到侧门,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纪灵替黎廷拉开后座车门,等人坐进去,才绕向车头。车驶出不过十几米,后视镜里便冲出几道撑伞的人影。甄玉被人扶着追下台阶,身后还跟着几个三房的人。有人隔着雨大声在喊,声音很快被车窗与渐远的哀乐一并挡在了后面。
纪灵收回目光。
刚才在长廊里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停留,果然没避免让三房的人盯上了。今天是徐惟开的车,周成安还留在灵堂里收尾,封翊则提前坐在后排左侧,膝上放着一台已经打开的平板。
以往有四人同车,纪灵通常坐在后排黎廷身边。方才拉开后门,看见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他的动作明显顿过一下。封翊在那一刻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纪灵也没说什么,替黎廷合上车门后,自己转身坐去了副驾驶。
车内暖风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封翊的目光在副驾驶停了一瞬,又转向身旁的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起了作弄的心思。
“甄玉不接受第一次尸检结论。”他将平板上的文件调出来,“三房的律师今天上午递了重新鉴定申请,还要求复核药物来源和现场物证。”
黎廷垂眼扫过屏幕。
“让他们申请。”
“当然要让。”封翊说,“程序走得越完整,意外死亡的结论越难翻。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借家属身份把脏水重新泼到你身上。”
车转过殡仪馆外的路口,封翊伸手划到文件后一页,身体也随着动作往黎廷那侧靠近了一些。
“刑事组会盯住后续程序。不过黎董,下次这种事,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算宽的距离被压得更近。封翊一只手撑在二人中间的扶手台上,另一只手点着屏幕右下角的日期,讲话时声音也刻意放低了些。
“律师和委托人之间,总该比外人多一点坦诚。”
黎廷并没有避开。他看完那一页,将平板放回封翊膝上。
“后面的事,徐惟会对接。”
“每次都隔着徐助,显得我们很生分。”
封翊说话时,视线掠过前方的车内后视镜。纪灵果然正从镜子里看着后座。
封翊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从黎廷大衣肩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白色花瓣。指尖擦过黑色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替人整理了一下。
“以后可以直接找我。”他说,“保持密切联系,也方便我替你处理麻烦。”
黎廷垂眸看了眼那片落在封翊指间的白色花瓣,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是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徐惟之前发来的日程。
纪灵的目光在那片花瓣上停了一瞬。从长廊到上车,伞一直在他手里。他竟没留意那东西是什么时候落到黎廷肩上的。
他转回前方,将肩头的安全带往外扯了扯。车里的温度分明不高,那根带子却忽然勒得人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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