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药 他腕间跳得 ...
-
“唐小姐。”
黎廷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称呼，并未伸手。
唐总倒也不介意，他顺势将话题引到那项文旅合作上，嘴上说着不急，话里却处处都在给女儿留位置。
一名侍者走近，手中的托盘整齐放着六杯香槟。
纪灵抬了下眼。
人是从唐总身后连接内廊的侧门过来的，并不在厅内侍者往返的方向。身上的制服、胸牌都对，举止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的神情也挑不出什么异样。
那名侍者走到唐茜身侧时，手腕不着痕迹地微转。托盘最靠前本来就有一杯酒，他却顺着这个动作，将靠内的另一杯往前送了送。唐茜伸手，正好取了那一杯，递向黎廷。
黎廷还没动，纪灵先将酒接了过去。
唐总的声音停了。纪灵像是没察觉几道同时落过来的诧异目光，举起杯子看了看：
“颜色不错。”
说完便尝了一口。香槟入口微酸，气泡细密，没有任何异常味道。
徐惟低低喊了他一声：“秦助理！”
纪灵抬眼冲他笑了笑：“额……抱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谨慎过头了。”
他说完，正要将杯子放回托盘，黎廷却已经伸出了手。托盘里明明还有没动过的酒，黎廷却是从纪灵手里接走了那一杯，指节握住杯脚，动作自然得像本就该如此。
唐茜微微一怔，脸上的羞赧反而更明显。她没有说什么，只从托盘上另取一杯香槟，端着酒等在对面。
黎廷与她轻轻碰杯，低头饮了一口。
方才短暂凝住的气氛随之散开。唐总笑着继续谈起项目，徐惟也将话题接了回去，没人再提纪灵那点不合时宜的举动。
纪灵退回三步之外，目送那名侍者托着剩余的酒走远，很快混进来往的人群里。香槟一直留在黎廷手中。交谈间，他又喝了两次，等唐家父女告辞时，杯中只剩浅浅一层酒液。
没过多久，主办方礼宾匆匆找来，告诉徐惟原定十点见面的一位银行负责人临时要提前离场，人已经去了西侧会客区。黎廷正被另几位客人留着。徐惟看了眼时间，跟纪灵打过招呼先过去一趟，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后。
酒会仍在继续。
纪灵站在原来的位置，忽然又开始觉得领口有些紧。他抬手碰了碰领结，调节扣明明已经松过一格，喉咙里却莫名有点发干。他将那点不适归结于现场混杂的酒气，顺手从侍者托盘上换了杯冰水。
几步之外，一位刚从外地赶来赴宴的投资人正跟同伴在与黎廷寒暄。对方行程只在临海停留两天，想在离开前约他吃顿午饭。
“黎董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黎廷没有立刻回答。那人以为他没听清，又委婉的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时间发给徐惟。”黎廷这才开口，“让他安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对方得到答复，很快告辞。黎廷将手里的空杯放到一旁，指尖却没有立即离开桌沿。
纪灵放下冰水，朝他走了过去。
此时又有人端着酒迎上来。纪灵先一步横过半个身位，微笑着替黎廷挡住：
“抱歉，黎董稍后还有安排。”
来人识趣离开。
“老板？”
黎廷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清醒，呼吸却有些失了先前的平稳。胸前那枚蓝宝石胸针随着起伏一明一暗，衬衣领口上方的皮肤也浮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空调是不是关了？”他问。
头顶的冷风正吹得桌布边缘轻轻晃动。
纪灵眼望四周，伸手托住他的手臂，隔着衬衫与礼服两层衣料，温度依然烫得异样。他又抬眼看向徐惟离开的方向。西侧会客区人员往来，不见徐惟回来的身影。纪灵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将黎廷挡在逐渐投来的视线之后。
“打扰一下？”
一名侍者恰在此时主动迎了上来。
“黎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来人态度殷切，停在一臂之外，并没有贸然靠近，
“主办方为您准备了专属休息室，我可以带二位过去。”
纪灵看了眼来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胸牌端正，站位也很有分寸。察觉纪灵在打量自己，他也只安静等着，没有催促。
“有劳。”纪灵也不客气。
侍者立刻侧身让开位置。他在前方替两人挡开迎面而来的宾客，经过拐角时特意停下，替他们按开了专用电梯。从酒会大厅到电梯，一路态度都很周到。
电梯门合上，纪灵才将黎廷更多的重量接到自己身上。黎廷意识还在，抬手示意他不用扶得太紧，随后配合着调整了站姿。封闭的轿厢里，他逐渐加重的呼吸格外清晰。纪灵的手臂绕到他身后，掌心贴住腰侧。那身礼服已经被体温焐热，隔着布料依旧烫手。
“刚刚……”黎廷低声想问什么，纪灵看了眼站在控制面板前的侍者，用拇指在他腕内轻按一下。
专用电梯直达顶层休息区。门刚打开，侍者便先一步走了出去。
“这边。”
那人声音比楼下简练了许多，连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而脚下却是越走越快。纪灵扶着黎廷有意放慢半步。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催了一声：“马上就到了。”
纪灵余光扫过两侧门牌。那张被他研究过好几遍的建筑平面图在脑中铺开。顶层贵宾休息区在电梯左侧，右侧通往今晚没有开放的会客套间，中途会经过一处消防前室。侍者正带着他们往右走。
纪灵没有叫住他，反而将脚步放得更慢。直到对方转过前方折角，身影被墙体挡住，他才贴近黎廷耳边，压着嗓子说：
“老板，跟我走。”
黎廷看了他一眼，立即将重心收回来。纪灵扶着他横切两步，单手压开旁边的消防门。两人闪进门后，他托住把手，让厚重的防火门无声合拢。
门外的脚步还在继续。
纪灵已经带着黎廷拐下第一段楼梯。几秒后，那脚步声忽然停了，一声“黎先生”隔着防火门传进来。
纪灵压低声音：“下两层。”
黎廷扶紧栏杆，控制着呼吸，脚步虽然比平时沉，仍跟紧他的方向没有拖慢两人的速度。走到第一个平台时，黎廷顿了半步。纪灵及时托住他的腰，他很快重新站稳，只说了一句：“继续。”
纪灵在前面带路，下了两层楼后，他推开消防门，带人进了相对独立的低区会议层。消防前室到东侧走廊之间缺了一段监控交叉，这也正是他当时在图上圈出的两处盲区之一。这里离主宴会厅远，东侧有一间备用休息室，门边的使用灯也是暗的。
靠近门，纪灵压下把手，将黎廷带了进去。
休息室外间摆着两张沙发，里面连着盥洗间。纪灵先扫过窗帘后和里间，又试了试另一道连接门。确认屋内无人，他反锁入口，拖来一把高背椅抵在门后。
他只按亮盥洗间那盏壁灯，主灯保持熄灭。光线被半掩的门挡住，从走廊里看不出这间休息室已经进了人。手机刚拿出来，他便拨给徐惟。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断线，第二遍也还是无人应答。
手机被他握得发热，他自己腕间的脉搏也在加快，干脆拽下了那个烦人的领结，又解开了两颗衬衣的领扣。
徐惟离开前后还不到十五分钟。那位急着提前离场的银行负责人，偏偏在这时候把人带得没了消息。会务资料里的酒店安保电话就在通讯录里。纪灵扫过一眼，直接略过。送酒和带路的人都不太对劲了，眼下这情景，谁值得信任还真说不准。纪灵没再拨第三次。他抬手按住耳后的无线电：“周哥，回话。”
耳机里响过一声短促的电流。
“——怎么。”
“老板这边出了点状况，调车，我们需要转移。这地方估计只能顶一会儿，位置我马上发你。徐助联系不上，分个人去西侧会客区找。你们从东侧低区上，别过主会场。”
纪灵想到送酒和带路的两个人，一个可能还在大厅，一个在顶层。他又拽开了点领口，补了一句：“别惊扰酒店的人，还有，安排医生。”
耳机里很快传来一声：“——收到。”
纪灵发去定位，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顶层那名侍者很快就会发现人没跟上。宴会区上下贯通的消防梯只有两处，对方顺着路线一层层排查下来，找到这里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走到窗边，将只能推出一道窄缝的窗打开，又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冷风从出风口落下来，满室迟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
黎廷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膝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他缓了片刻，便撑住膝盖准备起身。
“车和医生都在路上了，等人到了从东边走。”纪灵转过身来，一把将人按了回去，
“所以老板，你先省点力气。待会儿咱们还得下楼。”
黎廷没有与他争，肩背重新靠回沙发。心率的增长让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却还维持着，视线跟着纪灵移动。纪灵从茶水台取来两瓶水，拧开一瓶塞进他手里。
“慢点喝，稀释一下。你这会儿要是再呛着，我一边拖人一边给你拍背，多少有点忙不过来。”
黎廷握住水瓶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时，领口下那层薄红又往上漫了一些。此时却见纪灵拧开另一瓶水径直往自己头上浇了下去，然后就着水抹一把脸，叹了口气笑起来，
“唉，好好的帅气登场，竟然冒出这些狗血的东西。看来一群人不止馋你的位置，还馋你的身子。”
黎廷目光落在纪灵额前的湿发和下颌边缘滴落的水珠上，沉默不语。纪灵不以为意。支援到之前他希望黎廷尽量保持清醒，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是说，放肆一下也无所谓。
他俯身摘走黎廷的眼镜，又顺手替他松开礼服前襟。那枚蓝宝石胸针随着黎廷的呼吸轻轻晃动，深蓝色的光从他指间一闪而过。
“还给我。”
黎廷抬眼看他。他靠在沙发里，眉心压得很紧。失去镜片遮挡后，那双眼睛依然清醒，眼底却明显压着一层躁意。
“先摘了，不然待会儿磕坏还得算我的。”
纪灵进盥洗间取了条毛巾打湿。冷水淌过手指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同样烫得厉害。
“我就说那个送酒的瞧着别扭。”
他把毛巾拧干，回来按上黎廷后颈，嘴里的话一直没停。
“一个盘里六杯酒摆得好好的，偏把靠里面那杯往那位唐小姐手边送，她倒也接得准。”
骤然压下来的凉意让黎廷肩背猛地绷紧。
纪灵手上放轻了些，继续分析：“后面带路那个更急，出了电梯连演都不演了。估计不等进那个屋，怎么引走我的借口都准备好了。”
他替黎廷解开最上方那颗衬衣扣。指节擦过喉结下方滚烫的皮肤，黎廷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纪灵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毛巾换了个位置。
“不过无所谓，出去再查吧。现在第一要紧的是把你弄上车，再交给医生，其他的天塌下来也得往后排。”
黎廷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怎么样？”
“验出工伤了。”纪灵仍旧没个正形。本意是帮黎廷验酒，结果一起中了招。
“不过我就一口，问题不大。”
纪灵自己喉间的燥热也在往上顶。他抬手拿过黎廷那瓶水喝了两口，冰凉一路压进胃里，身体里的热意依旧没有消退。
“这口也没白替你挨。”他喘匀一口气，还能笑，“回去以后什么加班费、精神损失费，还有绩效奖金记得追加。你现在没力气反驳，我就先当你默认了。”
黎廷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露出的润湿而泛红的半截锁骨上。纪灵俯身想替他换掉已经温热的毛巾，手腕刚靠近，便被一把扣住。
掌心滚烫，收紧的力道却没有失控，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纪灵一手撑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任他攥着，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压得很沉的呼吸。
“慢点，老板，是我。”他微眯着眼，声音平静。那股没心没肺的散漫感又浮了出来。
“你爱抓就抓着，但别真把我手腕捏坏了，一会还得靠这只手送你下楼。”
黎廷盯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抑许久，才低低挤出一句：
“离我远点。”
纪灵低头看了眼还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眼看他：“你先松手再说这话，比较有说服力。”
黎廷没有再开口。他的目光始终停在纪灵身上，扣着他腕骨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掠过两人之间。门外静得出奇，耳机里也没有新的声音。
纪灵察觉他瞳孔有点失焦的征兆，话音变得认真。
“老板，别走神，看着我。”
黎廷的目光从他的脖颈缓慢抬回脸上，手指仍压着他腕间跳得过快的脉搏，与自己失序的心率交替相撞。
“我在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