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江湖一壶酒》生鱼片自由

1、第一章 不过风月（上）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天光明媚。微风轻拂河岸的杨柳，嬉戏的小雀们掠过水面，停落在一棵不知何时种下的桃树枝头上，爱惜地梳理着被水沾湿的羽毛，小脑袋不时还东张西望，观察着周围。
　　在一旁不远处，一袭粉衣的女子蹲在河畔，嘴里翕动着，细细碎碎在念叨着什么。
　　“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褚卿俯视倒映着自己脸庞的水面，清秀的面庞被略显厚重的妆容所覆盖，与还未褪去稚气的婴儿肥稍稍显得有些不太相称。
　　偶有一只蜻蜓轻点水面，泛开淡淡的涟漪。

　　褚卿深吸一口气，初春的扬州还略微有些冷意，一个哆嗦让她不禁把头深深低下去，却又担心把好不容易点缀好的妆容弄坏，惹得师姐恼怒，脑袋就这么半低不低着。
　　此次秀坊的义演本轮不上褚卿，是她自告奋勇向师伯自荐，替受伤不能登台的小师妹上场，师伯感动于她的积极才破例让她跟随。
　　究其根本，实则为，此次大抵是自己与青妍共舞的最后机会了。
　　明日过后，青妍便要跟着秀坊的队伍前往长安，为圣上献舞。
　　而自己，则要踏上寻找弟弟的旅程。
　　可眼下，弟弟的下落没找着，另一件事却成了她的燃眉之急。
　　人人皆赞七秀弟子善歌舞、懂剑术，可褚卿所有的天赋似乎都点在了后者上。秀坊弟子皆修习舞蹈、五音、书画、剑术等等技艺，还会定期进行课考。
　　可除了剑术课，其余各门褚卿大多时候勉强只能得个“中下”，重复课考也并非稀罕事。
　　此次义演，如果说其他的曲目褚卿能堪堪跟上，可这《秦王破阵舞》她是怎么也跳不好。
　　虽说是义演，没有当初公孙师祖进宫献舞那般严苛审慎，跳不好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可义演在外，代表的是秀坊的颜面，还是必须慎重对待、万万不可儿戏的。
　　师姐曾经看着她一脸忧愁，但还是宽慰道：“卿卿，实在不行的话就不用勉强，今晚就休息一晚吧？还有师姐和其他师妹在。”
　　褚卿却还是心有不甘，一想到青妍，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翩翩起舞的身影，那个曾经为她开小灶作弊逃过课考的机灵笑容，褚卿便很难让自己放弃。
　　于是她选择咬牙坚持。
　　可如今距离晚上义演不到两个时辰了，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站起来，边回忆着曲子，嘴里摸摸数着拍子，一步一舞地跳起来。
　　或许是心急，又或许是心事重重，她踏错了几步，险些摔倒。

　　“噗。”
　　一声轻笑，让褚卿一惊。
　　换作一般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她习武多年，早就敏感于风吹草动，于是乎立刻去寻声音的来处。
　　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倚着一把重剑，剑鞘闪烁着细细光芒。树上是一身华服的男子，他手执轻剑，抱臂倚靠着树枝。
　　褚卿心中一紧，回想自己刚才在此处时，并未发现有其他任何人，才放下心来自在而为。
　　如今这个男子却平白无故出现，那岂不是将自己方才的样态都看了去？
　　想到此，褚卿难抵内心的羞愤，最终化作一句：“你笑什么？”

　　叶栖云感到有些莫名，却又窃喜。
　　他随藏剑的队伍运送兵器去往天策府，在扬州城休整片刻。
　　因不喜与旁人交谈，索性出城，在扬州河畔寻了一处四周无人的柳树，上去闭目小憩。
　　不曾想，这片刻的安宁却被人打破了。
　　粉衣双剑，看上去是七秀弟子。
　　纤细的身影蹲在河边悉悉索索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西子湖畔西子情，楼外楼中雨霖铃。画廊秀舫霓裳舞，小桥流水叶娉婷。”昔日公孙氏曾一舞惊动九州，叶栖云是没见识到的。
　　可想起早些年有幸亲眼见过七秀弟子的翩然舞姿，足以让当时年幼的他印象深刻。
　　只是眼前那女子感叹了一句“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倒是让他听清了，接着便见她起身作势要舞一曲。
　　罢了罢了，看看瘦西湖的姑娘跳舞也好。况且，半天了，那女子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没由来地，他好奇，想继续看看，这女子接下来的举动，还想看看，对方究竟何时能发现自己。
　　可看那的舞步，僵硬之中还稍显笨拙？尤其在女子几次险些摔倒后，叶栖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女的嗔怒，如同被戳破心事一般，让叶栖云很快收起了笑意。
　　他轻咳一声，起身轻功从树上跳下来，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发觉对方是真的恼了，于是恭敬地朝少女鞠躬作揖。
　　“在下无意冒犯。”叶栖云认真思索一番，寻找着如何既不失风度又不冒犯的回答，“适才在下一直在此休息，姑娘似是没有发觉，才造成了误会。”
　　见女子还无甚反应，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若是叨扰了姑娘的兴致，在下这便离开。”男子低头作揖，便作势离开。

　　“——哎，你、你站住！”
　　男子回答在褚卿意料之外，她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心中大喊不妙。
　　对方转身，神情疑惑，又带着几分惊讶。
　　褚卿慌张地眨了眨双目，却也难以掩盖此时此刻的尴尬。她看着男子，这人似乎并无恶意，或许真的只是偶然撞见。
　　眼看男子正恭敬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褚卿蓦然想起秀坊音律课考时，被师姐问住的情形。
　　此时此刻，她急需一个化解尴尬的办法。
　　忽然，褚卿注意到男子手中的轻剑，便不多想，拔出身后的双剑——
　　“你是藏剑弟子吧，我乃七秀坊褚卿，向你问剑。”
　　叶栖云心中诧异，抬头挑了挑眉，却也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脑海里顿时浮现“清丽佳人”几个字。
　　细细柳眉之间点缀着红色花钿，叶栖云想起亲姐也曾在额前点缀过这玩意儿，当时只觉得十分艳俗。
　　可这花钿与眼前的女子十分合衬，略微皱起的眉头下，是一双圆润的杏眼，先前些许慌乱的眼眸，此刻却非常坚定，不容置喙。
　　叶栖云很快便明白眼前女子言下之意，忍不住抿了抿嘴，却也不点破，而是一把捞起原本放在树下的重剑。
　　“在下叶栖云。姑娘，请。”

　　只见一袭粉衣如燕轻盈，剑法利落不失刚劲。
　　叶栖云想手下留情，却发现对方实力不容小觑，几招过后，他神色便认真起来。
　　叶栖云玉泉鱼跃拉开距离，褚卿便蝶弄足接水榭花盈追上；他用问水诀近身想找她的破绽，她便用剑气长江将他击退；他切换山居剑意打爆发，她便开启繁音急节应对。
　　一时间，原本扬州河畔的宁静被这刀光剑影的碰撞所打破，铮铮琅琅，一推一拉，两道身影盘旋交错，剑光如虹，胜负难分，惊飞了在枝头休憩的鸟儿，也惊落了一树的桃花。

　　在几招之后，褚卿发现自己渐渐落了下风。
　　对方的剑像长了眼睛，总能提前封住她的去路。
　　尽管被叶栖云以反攻姿态打得且战且退，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反而颇有越战越勇之势。
　　“铛——”褚卿的一剑又被对方接住。
　　她心中不服，一时间却又无法攻破这人的防线，心中不禁焦灼起来。
　　好巧不巧，此时一阵风起，翻飞的水袖被掀动，水袖之后，褚卿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不薄不厚的唇分辨不出此刻的神情，高挺的鼻梁上是剑眉星目，面庞的柔和轮廓却中和了眉与鼻的锐利，偏偏这人还生了一对桃花眼，而这眸子的主人怔愣地注视着自己。
　　目光交错的一瞬，褚卿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挑衅？抑或是嘲笑？她意识到，他大抵是在让着她。
　　羞愧、尴尬、恼怒等情绪化作涌上心头的一股气，褚卿只想继续出招——

　　“卿卿！”一声呼唤打破了静寂，两人手中的剑如触电般分离，褚卿背过身去，正思考着如何应对，便听见身后叶栖云的声音。
　　“姑娘好身手，叶某今日受教了。”
　　褚卿闻言转身，只见叶栖云依旧如最初一般恭敬作揖，她轻咳一声：“是你手下留情了，若是继续下去，我不一定能胜过你。”
　　随后丢下一句“有缘再会。”便匆忙离去。
　　叶栖云望着褚卿小跑远去的身影，再低头看向手中的轻剑，心头微微颤动。
　　远处，藏剑的队伍逐渐在集结，叶栖云抚了抚还温热的剑柄，动身前去汇合。
　　留下河畔的依依杨柳，清脆鸟鸣，仿佛先前无事发生一般。
　　然而，同一时间，心头颤动的可不止叶栖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