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做兼职》Miimu

2、报名（下）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有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转账金额：七千二百元整。

　　转账备注："兼职预支工资。"

　　苏晚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三分钟。

　　她坐起来，热水壶烧开了，咕噜咕噜响。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投下一片影子，随风晃。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这个瞬间P城外面有人在按喇叭，楼下有小贩在喊卖豆浆，隔壁林小满在厕所里哼歌。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转账记录。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下床去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了。她站在厨房里把水杯捧着，也没喝第二口，就那么站着。

　　林小满从厕所出来，看见她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发呆，说"你傻啦？"

　　苏晚回过神，把水喝了，说"没事，做梦。"

　　她白天上班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的。地铁上她又查了一遍余额，七千二还在。到公司打开电脑，她忍不住又查了一遍，还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哥问她"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她说"想家里的事"。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第二条短信。还是那个没有归属地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今晚报到。"

　　她看了之后把短信删了，手机塞进抽屉里继续改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却分成了两层——一层在处理那些if else的逻辑，另一层在反复盘算：今晚如果真的再出现什么"报到"，她该怎么办。报警？装没看见？还是……

　　还是去。

　　她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也许是早上一睁眼看到那七千二的时候就做了，也许更早——在她昨晚按下"报名"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下班的时候她又走那条梧桐大道。十月的P城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剩一截暗橘色的光，像烧完了的炭。苏晚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阵桂花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她停下来抬头看——路边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满树金灿灿的花。

　　她站在那棵树下多看了两秒。P城种桂花树不稀奇，但这种老树不常见，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种的，也不知道它看过了多少P城的秋天。

　　她回了家。林小满今天有饭局不在，客厅的灯是黑的。苏晚自己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坐在沙发上吃完了。然后洗碗、收桌子、回房间、开电脑、改代码、关电脑、洗脸刷牙、躺平。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没看那道天花板裂缝。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那条短信、七千二的转账通知、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见的金黄色的花。然后她就睡着了。

　　意识沉下去的过程像泡进温水里，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床上躺着，但又感到自己正在往别处去——或者说"别处"正在朝她涌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确认自己是否还在P城的出租屋里，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来了。"

　　苏晚睁开眼。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头顶是惨绿色的节能灯管，嗡嗡响着，把整条通道染成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青灰色。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格子间，黑色半透明的玻璃材质，里面坐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正中间，手里托着一块平板电脑。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说话的时候，一条细长的白色舌尖从嘴唇之间伸出来又缩回去。

　　"我是谢必安，"他说，"第七生死判司的项目经理。你也可以叫我白无常。"

　　他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苏晚看见最上面一行字写着："新入职编外合同判官·苏晚·报到状态：已签到。"

　　"欢迎，"白无常说，"你迟到了七个小时。今晚的待判灵魂有四百七十三个。抓紧时间。"

　　苏晚穿着她的灰色柴犬睡衣站在那里，侧后方墙角还有一个缩在黑色连帽衫里看不清脸的男人，他靠在格子间边上哼着一首她好像在哪里听过的蒲城乡谣。

　　走廊尽头是一扇刻满符文的青铜门。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时明时灭，像某种她还没准备好去看的东西。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这扇门前面了。

　　P城的桂花在楼上开着，她在楼下站着。隔着不知道多厚的土，隔着活人和死人之间那条她一直以为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白无常看了她一眼："合同在那边。签完开始培训。"

　　苏晚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