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们俩自己的事 ...
-
周五的放学铃声像是一道特赦令，在沉闷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而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声的教室，瞬间被桌椅碰撞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填满。
住校生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解放”，动作麻利地将书本塞进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陆晨远、高阳和江辞早就约好了一起去校门口，三人随着人流挤出了教学楼。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阳正手舞足蹈地讲着周末要去网吧开黑的计划，陆晨远在一旁笑着附和。江辞走在两人外侧，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处的温栀夏身上。
而温栀夏正低着头收拾书包边收拾边和旁边的夏晓晓和许念说着。
而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将课本一本本叠好放进帆布包里，然后拉上拉链，背在肩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江辞的撞在一起。
江辞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周末愉快”，或者“路上小心”，又或者干脆问温栀夏周末有什么安排。
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点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可话到嘴边，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说出来。
温栀夏看着他，眼里有些不解。
江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温栀夏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转身和夏晓晓她们边聊边走，汇入了离校的人潮中，背影很快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哎，江辞，你发什么呆呢？走了！”高阳在前面回头喊他。
“来了。”江辞收回视线，快步跟了上去，将那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连同周末的些许躁动，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周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江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早饭都没吃。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脑。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游戏搭子，ID叫“asbfg”像在键盘上滚了一半停了。
他们两人配合得还不错，聊得也挺投机。从游戏战术聊到喜欢的电影，再从电影聊到最近天气太热不想出门，话题天马行空，却总能接得上。
“asbfg”说话很有趣，偶尔还会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让江辞觉得，屏幕对面大概是个和他年纪相仿、性格开朗的女生。这种不用面对面、没有现实压力的交流，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正聊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江辞拿起手机，看到备注为“同桌”的头像跳了出来。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才点开对话框。
江辞：“咋了？大学霸怎么有空跟我发消息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已经是同桌了，还说什么“怎么有空给我发信息”。他大概是想用一种不那么刻意的方式，重新开启一个话题，毕竟周五放学时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让他整个周末都惦记着。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小点跳动了很久，久到江辞几乎要以为手机卡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温栀夏：“没什么，我有事情先下了，拜拜。”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显得克制而疏离。
江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蹙起。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包，大大的“？”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带着点不解，也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然而，对话框再也没有亮起。
那个问号孤零零地停留在屏幕上，像一句没有得到回应的问话，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江辞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句“大学霸难得发消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她真的有很多作业要写，或许是她觉得他这句话很无聊，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聊天。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重新坐直身体，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我要去写作业了，拜拜”。
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精心准备了一个开场白，却连舞台都没能上去，就被匆匆赶了下来。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温栀夏确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下扣着。
他不是没有看到江辞的消息。
事实上，在看到“大学霸难得发消息”的那一刻，他的莫名有点烦躁。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周五放学时，他站在人群外，欲言又止的样子。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他想回他一句“嗯”，或者“怎么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他怕什么？怕自己表现得太主动，会显得不够矜持？怕他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还是怕……
一旦开始了这种的聊天方式，就会像打开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潘多拉魔盒，让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失控？
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住他抛来的那颗带着试探的球。
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伤人的方式——逃避。
“我要去写作业了，拜拜。”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墙，将他和他隔在了两边。
他甚至不敢去看他可能会发来的回复，不敢去想他看到这句话时会是什么表情。温栀夏把手机扣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情绪和可能发生的对话都一并隔绝。
可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重，最后“啪”的一声，断了。
温栀夏看着断掉的笔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江辞的对话框，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表情包还在，像一双沉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温栀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有些话，一旦错过了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弥补。
是他自己。
是自己亲手关上了那扇门，却把自己关在了门内，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一的早晨，阳光很好，好到有些刺眼。
江辞走进教室的时候，温栀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早。”她说。
声音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江辞也回了一句，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课本。
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周末的聊天记录，那个没有下文的问号，那句冷淡的“拜拜”，都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醒来之后，了无痕迹。
可是，江辞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刚开学那样，能自然而然地和他开玩笑，分享一些无聊的日常。他们之间的空气，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客气、礼貌，却也疏离。
他试着找过几次话题，比如“周末那道数学题你做出来了吗”，或者“食堂新出的菜好像不错”，但温栀夏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克制，像在完成一道必须回答的问答题，答完便止，不留余地。
江辞渐渐明白了。
他不是在忙，也不是在生气。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之间，就到这里吧。
那个开始的“认识一下吗”的邀请，被他用一句“嗯”礼貌地拒绝了。他没有说“不”，却用沉默和距离，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江辞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试图打破这层隔膜。他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淋湿了，然后等它自己干透。
只是偶尔，在课间操的间隙，或者放学的人潮中，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在看到她平静而疏离的侧脸时，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他想，或许这就是成长。
有些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结束了。有些靠近，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被推开。
他们依然是同桌，依然会在每天早晨互道一声“早”，依然会在老师点名时同时站起来。
但也仅仅是，同桌而已。
那个周末的下午，那个没有回音的问号，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永远的秘密。一个关于试探、关于退缩、关于青春里那点小心翼翼又无疾而终的心事，被时光悄悄掩埋，再也无人提起。
而温栀夏，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聊天。
他把那个“同桌”的对话框删掉了，连同那个周末所有的轻松和期待，一起扔进了回收站。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错了方向，就只能停下来，重新寻找出口。
他选择了停下来。
至于江辞，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青春的拐角处。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吹散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路。
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
有些人，注定只是路过。
而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各自向前。
他的热情或许就是有点快了，温栀夏或许不是不说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已。
站在中间的夏晓晓和许念也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旁观，陆晨远和高阳也是，她们就要这样才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们俩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