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3、不经意的张望 高中的

　　高中的日子从来不会慢下来。刚入秋，高二的学习节奏就被一次次测验推得紧绷起来。随堂小测、每周统考、年级排名轮换公布，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试卷油墨和笔尖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周班里格外热闹，年级正式下发了数理联合竞赛的选拔通知。几乎所有尖子生都跃跃欲试。课间喧闹不息，前后桌扎堆讨论题型、组队刷题、分享竞赛资料，唯独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江晦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不管周围多么嘈杂，他始终埋首在习题里，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桌上的试卷堆叠得整整齐齐，错题订正一丝不苟，每次测验成绩出来，都是稳稳的年级断层第一。不少人趁着课间来找他。“江晦，你肯定报竞赛吧？带上我们组个队。”“这次题型超难，你不报太可惜了。”“你只要参加，奖绝对稳。”面对接连不断的邀约，江晦只是微微抬眼，淡淡摇头。“不报。”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解释。几次下来，周围的人悻悻散去。私下里小声议论又多了几分，有人说他高冷摆架子，有人说他看不起普通学生，还有人说他怕竞赛失手，丢了第一的名头。这些细碎言语飘在空气里，江晦置若罔闻。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揣测与非议，从来懒得辩解。
　　身为同桌的枫景川，却了解的清清楚楚。转学过来不过数日，他已经凭着过人天赋，在数次周测里冲进年级前列，成为班里唯一能和江晦勉强抗衡的人。也正因如此，枫景川比谁都清楚——江晦不是傲慢，但又不是纯粹的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扎堆。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做题，独来独往。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像个机器人一样无趣。枫景川撑着下巴，侧头安静看了他几秒。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浅浅铺在江晦的侧脸，睫毛垂落出一片温顺的阴影。他做题时极度专注，外界所有喧闹、流言、邀约，都无法动摇他半分。“真不报名？”枫景川忍不住搭话，“挺加分的。”江晦笔尖微顿，视线没抬，语气清淡：“没必要。”简简单单三个字，理由干脆又疏离。枫景川失笑，不再多劝。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上课余光会不自觉偏向旁边，自习会偷看他刷题的侧脸，考完试第一反应就是找他对答案，连放学收拾书包，都会下意识等他动作。不是刻意，是情不自禁。
　　也正是日复一日的观望，让枫景川明晰：江晦身上那份极致的安静，并非与生俱来、天性恬淡，更像是一层封闭自身的外壳，底下藏着挥之不散的孤寂。
　　上午周测成绩刚公布，整张榜单贴在教室后方。全班蜂拥围看。依旧是江晦榜首，枫景川紧随其后，名次紧紧挨在一起。
　　有人唏嘘两人实力悬殊又相近，有人感慨新来的转学生太强，也有人默默看着榜单，暗自内卷发力。人群嘈杂里，枫景川拿着错题卷凑到江晦桌边。“这道解析几何，我步骤没错，为什么扣我四分？”江晦抬眸，目光落在他的卷面之上。他看得很快，几秒就找出问题，指尖轻点卷面一处细节：“取值范围漏写，步骤不完整，竞赛和统考都扣细节分。”声音很轻，却精准戳中要害。枫景川恍然大悟。他看着江晦低头帮他圈画错题的模样，指尖干净利落，字迹工整清秀，忽然心头轻轻一动。这个人明明对外人疏离至极，可对待题目、对待学习，认真得近乎执拗。对待自己，也难得耐心。“谢了。”枫景川真心道谢。“嗯。”江晦低头继续刷题，不再多言。
　　时间就在一张张试卷、一次次测验、一遍遍刷题里平稳推进。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复苏喧闹。同学们疲惫又松弛地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刷题计划、竞赛培训、下次月考目标。枫景川拎起书包，习惯性看向邻座。“一起走？”江晦收拾试卷的动作微微一顿。夕阳落在他肩头，温柔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意。他沉默半秒，轻轻点头“嗯。”依旧简单的应答，却比最初多了一丝松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满是喧闹的走廊。人海汹涌，少年们成群结伴，讨论成绩、讨论考题、讨论未来。
　　整个校园烟火热烈。只有他们两人，一路安静。枫景川不急着找话题，也不觉得尴尬。他慢慢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望向江晦的方向。喜欢看他安静刷题的模样，喜欢听他淡淡说话的语调，喜欢这短暂、安静又克制的同行归途。暮色漫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人海万千。而枫景川的目光，只落在身旁孤直清冷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