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26、人海唯寻你

　　竞赛复赛收卷铃声响彻整座场馆，此起彼伏的交卷声响接连响起。漫长的笔试终于落幕，所有参赛考生陆续起身，有序走出考场。厚重的场馆大门敞开，积攒了整日的人流向外奔涌，来自各地的学子相互讨论考题，有人如释重负开怀说笑，也有人紧锁眉头暗自复盘。人声交织，汇成一片喧嚣汹涌的人海。
　　江晦收拾好笔袋，不紧不慢跟随着人群向外挪动。方才几个时辰紧绷心神答题，此刻精神稍稍松懈，耳边嘈杂的动静让他略感不适。他天生不喜拥挤，刻意避开争先恐后的人群，慢慢走到场外人行道相对空旷的位置。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人群。放在从前，这些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于他而言只是一晃而过的虚影，他从不会刻意留意任何人。可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身处人群，他总会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枫景川同样刚刚结束整场考试。考场上二人分在不同考场，整整一日没能相见。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枫景川没有驻足和身边其他考生探讨试题，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到江晦。他清楚江晦厌烦摩肩接踵的环境，不会随着大流挤在正门，于是穿梭在人流边缘，仔细辨认每一道身影。无数身影在视野中来来去去，遮挡、交错，让人难以分辨。可就在某个瞬间，枫景川的视线骤然定格。
　　隔着数十米涌动的人潮，江晦安静立在路边，身形清瘦，在喧闹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同一时刻，江晦的目光也恰好落向枫景川。
　　漫天喧嚣仿佛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周遭的说笑声、脚步声骤然变得遥远模糊。川流不息的行人依旧不断从两人中间穿行，如同流动的屏障，可谁也无法阻挡相交的视线。茫茫人海，万千面孔匆匆掠过，其余所有人都沦为朦胧的背景，视野之中，只剩下对方清晰的模样。无需扬声呼喊，不必挥手示意，仅仅遥遥一望，二人便知晓，彼此正在寻找对方。
　　枫景川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抬脚朝着江晦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横穿道路阻碍前路，他频频侧身避让，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江晦身上移开半分。江晦静静站在原地等候，一直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考试带来的疲惫、人群带来的烦闷，在看见枫景川的刹那消散大半。他面上依旧是一贯清冷寡淡的模样，无人察觉，耳尖悄然晕开一层浅淡的绯红。许久，枫景川终于穿过拥挤人潮，走到他身侧，轻轻喘了口气。
　　“考题难度比预想的要高，考完脑子还有些发沉。一出考场，我就一直在找你，怕人太多，我们走散。”
　　江晦微微侧首看向他，声音清淡柔和：“我也在找你。”短短一句话，藏着难以言说的心意。枫景川唇角上扬：“这么多人，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看见彼此。”
　　“默契罢了。”江晦低声应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默契从什么时候扎根。是无数个一同刷题的午后，是黄昏檐下共避大雨的片刻安宁，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枫景川变成人海之中，他唯一主动寻觅的存在。无论环境多么纷乱嘈杂，只要视线能够落在这人身上，心底便会生出安稳。
　　道路之上人流不息，考生三两结伴，向着车站、街边餐馆走去。世间人海相逢大多转瞬别离，大多数人只是擦肩而过，很难再度相遇。可他们仿佛拥有奇妙的默契，无论身处何等拥挤的场合，总能在万千身影里，第一时间锁定彼此。
　　“考得怎么样？”枫景川轻声询问。
　　“尚可。你呢？”江晦反问。
　　“发挥正常，能不能晋级，只能静待结果。”枫景川淡淡一笑，“不过比起成绩，能够顺利找到你，更让我安心。”江晦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垂了垂眼。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洒落，碎光落在二人肩头。枫景川侧目望着身侧安静的人，心中已然十分明晰。往后不管去往何处，置身多么浩荡拥挤的人海，他的目光永远会越过所有人，优先寻找江晦。
　　人海浩荡，过客万千。
　　世人行色匆匆，各赴前路。而他们早已心照不宣，纷乱世间，目光所向，人海唯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