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21、唯一的避风港 手机听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没有关切，只有无休止的要求与指责。那些刺骨的言语像细密的冰碴，悄无声息扎进心底。他站在走廊尽头沉默许久，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冷淡平静的模样，没有人看穿他内里翻涌的情绪。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讨论习题的声音、互相打闹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往日里尚能适应的喧闹，此刻重重压在江晦的胸口，闷得他难以呼吸。他不愿留在人群之中，不愿任何人看见他一丝一毫的失态，于是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教室。
　　枫景川正埋首对着竞赛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江晦离去的身影。江晦走得很急，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往常从容淡然的样子判若两人。枫景川心中顿了一下，下意识停下笔。他太了解江晦了，平日里就算心烦，也很少这般迫不及待地躲开众人。没有丝毫迟疑，枫景川合上习题册，随手将笔塞进笔袋，起身跟了上去。
　　他没有高声叫住江晦，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尾随。枫景川明白，此刻的江晦大概不想交谈，贸然上前只会徒增抵触。他选择默默跟着，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又保证自己就在看得见的地方。
　　黄昏的风裹挟着燥热拂过街道，道路两侧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天边不知何时聚拢起层层乌云，原本温柔的落日霞光被彻底遮蔽，整片天空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空气湿度急剧攀升，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四周，一场大雨蓄势待发。江晦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潜意识朝着家所在的小区方向前行。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电话里的内容，长久以来积攒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在外人眼中，他是天赋出众、稳定拔尖的优等生，冷静自持，从不会被困难打倒。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成绩单，期盼他交出亮眼的名次，没有人问一问，他能不能撑得住。所有人都要求他不断向前奔跑，却从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想要停下来歇一歇。
　　正思绪纷乱间，一滴冰凉的雨水猝不及防落在江晦的手背上。他猛地回神，抬眼望向天空。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越来越多的雨点坠落，转瞬之间，小雨化作滂沱大雨。雨水狠狠砸向地面，很快汇聚成细小水洼，水雾在街道四处蔓延。江晦连忙加快脚步，快步冲进自家小区楼下宽敞的檐廊之下。枫景川跟在身后快步奔跑，匆忙躲进屋檐。他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里，校服面料被雨水浸透，深色水渍顺着布料慢慢晕开，额前的发丝沾着水珠，软软贴在皮肤上。“幸好赶上了。”枫景川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
　　宽大的檐廊隔绝漫天风雨，将街道上的喧嚣一并阻隔在外。周遭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哗哗作响，构建出一方短暂安静的小天地。江晦向后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直刻意挺直的脊背微微下沉。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压力，习惯性筑起厚厚的围墙，将旁人隔绝在外。枫景川留意到他低落的状态，轻轻向内侧挪动半步，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避免雨水溅到江晦身上。他没有急切地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耐心等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雨势小了你再上楼。”枫景川的声音温和舒缓，冲淡了空气里沉闷的氛围。江晦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雨雾朦胧，檐下光线柔和，枫景川安静站在风雨边缘，不催促，不盘问，只是稳稳地陪着他。从小到大，太多人只看得见他亮眼的成绩，不断向他索取更好的结果。没有人关心他心底的疲惫，没有人留意他想要逃离的瞬间。
　　可枫景川不一样。
　　他看见了自己仓促逃离教室的背影，愿意穿过黄昏的街道一路追随；在骤雨袭来之时，与他共守这一方小小的檐廊。尘世风雨喧嚣，眼前这一处小区楼下的檐角，是属于他短暂喘息的角落。在所有人只看重他耀眼分数的时候，枫景川，成为了他唯一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