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9、藏起的苦难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校园依旧热闹，早晨的读书声填满整栋教学楼。
　　江晦按时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神情平静淡然，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若是昨夜亲眼见过他站在单元楼下落寞模样的人，很难将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少年，与那个被家中琐事裹挟、满心压抑的人联系在一起。枫景川坐在一旁，悄悄侧目打量他。江晦的神色如常，眉眼清浅，低头背诵知识点时专注认真，仿佛昨日巷口楼下那一幕，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枫景川握着笔，心底思绪翻涌。他亲眼听见江振海追着索要奖学金，看见江晦独自伫立在暮色里，一身化不开的低落。可江晦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半句委屈，来到学校，便将所有沉重的心事尽数收拢、藏匿。
　　课间，枫景川借着一道竞赛题目主动搭话。两人有条不紊地讨论解题思路，江晦的思路清晰，言辞从容，从容得看不出心底积压着重重压力。枫景川试探着轻声开口：“最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如果有难处，不妨说一说。”江晦笔尖一顿，短暂沉默之后，只是淡淡摇头：“没有什么，只是备考有点累。”轻描淡写一句话，一笔带过所有煎熬。他习惯性避开家庭相关的话题，不愿意把自己一地狼藉的生活摊开在别人面前。长久以来，他早已学会独自承受一切委屈，诉苦对他而言，是陌生又艰难的事情。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江振海无休止的索取，承受过家中冰冷压抑的氛围。母亲早早离世，偌大的家里没有一处能够安心喘息的角落，无人安抚他的情绪，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疲惫。久而久之，他不再奢求倾诉，慢慢养成独自消化所有苦难的习惯。那些委屈、烦躁与无助，全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在学校，他维持着清冷优秀的模样，把所有精力投入学习，成绩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衣袖下浅浅的旧伤，家中无休止的催促，全部被他严密掩藏，不愿让任何人窥见。
　　枫景川望着他刻意疏离的神态，没有继续追问。他懂得江晦的防备，明白对方不愿撕开自己伪装的体面。强行探寻，只会让刚刚松动一丝的心墙再度紧紧闭合。
　　午休时分，教室里不少同学闲谈，有人聊起假期和家人出游，欢声笑语飘在空气里。江晦安静趴在桌上闭目休息，看似平静，耳尖却微微绷紧。旁人拥有的温馨日常，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奢望。他只能安静听着，不动声色地隔开这份热闹。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一如既往结伴走出教学楼。香樟树叶随风晃动，落下斑驳的影子。一路上，江晦主动说起一道难题的多种解法，语气自然，仿佛昨夜家门口的压抑从未发生。枫景川安静聆听，偶尔给出自己的想法。他清楚，江晦不是信任不足，只是长久独自负重前行，早已习惯将苦难悄悄藏起来。他不会主动袒露伤痕，不会诉说委屈，所有压力，都选择一个人默默扛下。
　　走到岔路口，两人如常道别。江晦转身走进幽深的老巷，背影孤单。枫景川站在原地远眺片刻。他心里默默想着，不必急于逼江晦敞开心扉。他可以耐心等待，持续保持恰当的距离，安静陪伴。或许终有一天，江晦不必再独自吞下所有苦楚，不必时时刻刻将苦难深藏心底。
　　晚风缓缓吹过，带走白日喧嚣，却吹不散少年长久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