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课桌之间 新同桌

　　青禾一中坐落于江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省重点，少年英才荟萃于此。
　　盛夏午后，斜阳穿过教室玻璃窗，在课桌间铺开狭长光带。吊扇缓慢轮转，无数微尘悬浮在明朗光线之中。窗外香樟蓊郁成荫，连绵不绝的蝉鸣，填满了漫长燥热的白日。
　　高二尖子班喧嚣四起。江晦倚在靠窗的座位，目光落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草稿纸上写满交错的演算式子。身旁的桌椅闲置许久，静静摆在一侧。他性子清冷淡漠，向来与人保持距离，鲜少言语。久而久之，全班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这个空位会一直空着。
　　班主任领着新学生枫景川进来，喧闹的教室安静一瞬。枫景川目光缓慢扫过一屋子陌生人，视线最后定格靠窗的位置。江晦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校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回头。视线猝然相撞。短短两秒，江晦淡淡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楼下香樟树，没有多余表情。
　　班主任安排座位：“枫景川，你就坐江晦旁边那个空位。”枫景川走到江晦旁边坐下：“同学你好，我叫枫景川，以后多多关照”身旁少年只是嗯了一声，笔尖没有停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学公式。
　　窗外蝉鸣很重。
　　枫景川并不在意对方的疏离。他心里悄悄想，没关系，还有很长时间，总能慢慢熟悉。
　　午后第一节是数学课。哪怕是人才云集的尖子班，也抵不住白日困意席卷，不少人恹恹失神。枫景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转头便看见江晦埋首演算，草稿纸上填满错综复杂的数学公式。他久久凝望着身旁少年，不知不觉深陷失神，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连刺耳的下课铃响起，都没能将他拉回现实。
　　江晦自始至终都觉察到那道视线。起初他不愿理会，任由对方打量，可枫景川沉浸其中，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轻轻放下笔，侧首转头。枫景川还陷在失神里，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的视线。狭小的课桌之间气氛凝滞，淡淡的尴尬蔓延开来，枫景川心头微窘，局促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咳额…同桌你给我讲讲这道题”枫景川把离得最近的数学题拿了过来，指着其中的一道导数题。江晦微微侧过身，把试卷拉到两人中间。“先分离参数，把a单独放到一侧，转化成求函数最小值。不要直接构造函数讨论区间，那样分类太繁琐。”他用笔圈出定义域：“注意x大于0这个限制条件，很多人最后扣分都在这里。求导之后找到极值点，判断单调性。”少年语速平稳，一步步标注步骤。
　　枫景川的思绪游离，全然无心应付面前的试卷。“同桌，上次考试你考了多少？”江晦执笔的指尖微顿，一眼看穿枫景川只是寻借口同自己搭话，淡淡吐出三个数字：“683。”枫景川微微一怔，旋即熟稔地将手臂搭上江晦的肩膀，笑意明朗：“可以啊兄弟！我之前在校只考679，等着瞧，下次我必定超过你。”江晦被他半搂着，肩头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江晦身子一僵，身躯紧绷，他没有躲闪，声线冷冽：“松开。”枫景川不但没松开，还收紧了点“别这么拒人千里啊，以后咱俩天天坐一起，总要熟悉熟悉。”江晦眉峰微蹙，肩头被压着很不自在，指尖攥紧了黑色水笔，草稿纸上刚演算一半的导数公式被重重划出一道横线。“我不需要”他没有抬头，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轻飘飘三个字，直接堵得枫景川一时失语。周围有同学隐约听见对话，偷偷侧目。枫景川挑了挑眉，反倒更有兴致。他见过太多刻意攀附或是暗自较劲的人，像江晦这样直白疏离的倒是少见。“行，慢慢来。”枫景川轻笑一声。江晦懒得再接话，把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隔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重新埋首计算。可心里到底没法完全静下心演算。笔尖反复在同一个步骤来回勾画，思路频频中断。
　　枫景川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他转学过来之前，总以为重点高中的顶尖学生多半高傲张扬，没想到江晦安静得像窗边扎根的樟树，冷淡地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窗外的风卷着樟叶掠过窗沿，吊扇持续嗡鸣。江晦尚且不清楚，这个满怀热忱奔赴而来的人，会打乱他原本一成不变、只有试卷与排名的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