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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聂怀桑的成长 聂怀桑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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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聂氏,不净世。刀痕遍布的议事堂中,聂明玦坐在主位,赤锋尊横于膝上,面前摊着刚从云梦送来的急报。这些天他批阅的文书比往常厚了一倍——一半是清剿温氏残党的收尾军务,一半是关于莲湖阵脚的勘察报告。金光瑶坐在他右手边,已经将金氏的旧档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一堆无人问津的陈年卷宗中找到了一丝线索。
那是金光善生前的私人账簿。账簿中记载了一笔不起眼的支出——在射日之征结束前三个月,他拨了一大笔款项给一个叫“常”的散修。账簿上没有写名字,只有一个“常”字。这笔款项的备注是一行小而潦草的墨字——“洛西旧窑维护,妖骸转运”。金光善在世时,这笔支出被掩埋在无数条类似的军务开支中,无人深究。如今金光善已死,他生前的账目被重新翻出,这行小字便像一根从旧痂下面挑出来的刺,带着血,也带着答案。
聂怀桑坐在他们斜对面的侧案上,面前也摊着几份需要他批阅的文书。他是聂氏的二公子,从小到大唯一被夸过的本事就是“扇子摇得不错”。大哥对他的期望一度降到“只要不被妖兽吃了就好”,门生们对他行礼时叫的是“二公子”,心里喊的是“一问三不知”。直到射日之征中,聂明玦在前线冲锋陷阵,发现身后的军需从没断过。粮草总是提前送到,伤药总是提前备好,每次撤换下来的旧刀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磨利、上油、整整齐齐地码在兵器架上。他问是谁做的。后勤说,是二公子安排的。
从那时起,聂明玦开始把一些真正的文书交给他批。不是那种“聂氏本月食堂采购清单”之类的闲杂事务,是真正的军务文书——防务调度、情报分析、与各家往来的信函。
聂怀桑批得很慢。每批一份都要反复看好几遍,遇到拿不准的就用笔在纸条上写个问题,夹在文书里递给大哥。有时候金光瑶会替他解答,在他夹的纸条背面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的。他第一次收到回条时差点把纸条看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惭愧。原来当别人认真对待你的问题时,那种被尊重、被当回事的感觉,比任何夸奖都更让人胸口发胀。
此刻,他合上手里最后一份关于莲湖阵脚的莲花坞防务通报,将毛笔搁在笔架上,难得没有摇扇子。“大哥,莲湖被布了阵脚,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聂明玦抬眼看他,没有直接回答。“你看了莲花坞的防务通报?你觉得下一步是什么。”
聂怀桑愣了一下。大哥以前从来不会反问他——大哥只会告诉他答案,或者让他自己去查。这是他第一次被大哥当作战局中的一员来征求意见。他低头重新摊开那份防务通报,目光在密密麻麻的阵脚示意图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得多,但每句话都经过反复斟酌。
“莲湖只是外围引子,阵脚指向祠堂下方,说明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湖,是江宗主父母的遗骨。但我不认为他们只是想挖个坟激怒江宗主。遗骨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诱饵——祠堂下方有莲花坞历代宗主的墓葬群,地脉比莲湖更强。他们是想用遗骨与妖神遗骨产生某种共鸣。妖神降的阵法需要遗骨作为引子——普通人的遗骨不够,必须是血脉相连、灵力相承的遗骨。”他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平日里那层懒洋洋的笑意,“江宗主父母的遗骨是引子,莲花坞历代宗主的墓葬群是地脉。他们要启动的不只是一个阵。他们要在祠堂下面再造一个小型的妖神降。”
聂明玦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赤锋尊的笑容太过稀有,以至于当聂怀桑看到大哥嘴角那个弧度时,竟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这份分析,写下来,让人快马送去莲花坞给江晚吟。”聂明玦将手边的令箭推到他面前。
聂怀桑双手接过令箭,动作很慢,像是怕自己一激动会把令箭摔了。他捧着令箭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住门框站稳后,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没有用扇子遮脸,也没有说“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他只是攥紧了令箭,快步走向文书房。
聂明玦看着他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然后转过头,重新拿起朱笔。金光瑶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二公子方才的分析,属下没有补充。”聂明玦“嗯”了一声,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那个字力道极重,几乎透过纸背——“准”。
兰室里,聂怀桑从水镜中看到自己差点被门槛绊倒的那一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完之后,他悄悄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眶。他没有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变成那样——不是变强了,不是变厉害了,是终于能在需要说话的时候把话说出来,在需要拿主意的时候把主意定下来,在被大哥征求意见时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接住,稳稳地捧在手心里。他以前觉得,自己能做的只有在旁边摇扇子,看大哥冲锋陷阵、看孟副使运筹帷幄、看江宗主和泽芜君挡在所有人前面。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我以后也可以。”他对着扇面上的山水画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蓝景仪坐在他旁边听到了。蓝景仪没有怼他,也没有说“你先过了下个月的剑法考核再说”。他只是从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里拈了一块,递到聂怀桑手边。聂怀桑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糕有点硬。”蓝景仪白了他一眼,但没有把那块糕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