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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告白(下) 曦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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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没有回答。他的狐尾忽然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不是战斗时的炸开,也不是失控时的狂躁,就是轻轻弹出来,七条尾巴在月光下慢吞吞地展开。最粗的那一根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搭在了蓝曦臣的膝上。尾尖轻轻蜷着,绒毛微微发颤,像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变成了这个动作。
江澄别过头,耳朵尖在月光下红得像被火烧过。“你的琴不要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僵硬地试图转移话题。
“裂冰摔不坏。”
“这是青石,不是草地。”
“青石也无妨。”蓝曦臣低头看着那条不请自来的狐尾,然后轻轻笑了。不是觉得好笑——那笑意很浅很淡,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漾开的第一圈涟漪。他抬手抚过狐尾的尾尖,指尖沾上了一片从芦苇丛中飘来的细小芦花,在月光下白得像一粒雪。
江澄没有抽回尾巴,也没有再让他转过去。他只是依旧别着头,只留给蓝曦臣一只通红的耳朵和半边被月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声音闷闷的:“……少废话。”
他们没有再说话。莲湖的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芦苇在夜风中窃窃私语。裂冰安静地躺在青石上,琴弦凝了一层薄薄的夜露。远处,莲花坞祠堂的飞檐在月色中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更远处,某个被翻开的浅坑已被填平,太湖石上的邪符已被抹去。明天还会有新的战斗,还会有更深的阴谋与更危险的敌人。但今晚,莲湖的月很好。
兰室里,虞紫鸢安静了很久。她听到江澄说“我怕我爹看魏婴的眼神”,听到他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最后想叫的是谁”,听到蓝曦臣说“你父亲欠你的那些肯定,我可以替他还吗”。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不是伤心——她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伤心。是另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她想说“你爹确实欠你”,想说“我骂了你那么多年其实最该骂的人不是你”,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只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江枫眠一眼。那一眼里有怨,有怒,还有一丝她绝对不会承认的——“现在有人替你还了”。
江枫眠没有说话。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坐在青石上、将脸别到一边只留给蓝曦臣一只通红耳朵的儿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他从夷陵把魏婴带回家,小小的江澄躲在虞紫鸢身后,只探出半张脸和一只瞪得溜圆的眼睛。他当时以为那个孩子只是怕生。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怕生。那是怕新来的孩子抢走父亲的目光。他垂下眼睛,将面前那盏早已冷透的茶端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唇沿,又放下。然后他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爹不好。”
虞紫鸢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错愕,有恼怒,还有一层薄薄的、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脆弱。江枫眠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