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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新年前夕,我在病房安静离世 除夕的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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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夜幕彻底压下来,满城灯火次第亮起。窗外时不时炸开一簇簇烟花,碎光短暂划过病房的玻璃,转瞬又坠入漆黑的夜空。大街小巷都是团圆的气息,家家户户围在餐桌旁碰杯说笑,只有这间病房,冷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强效镇痛剂已经推到了上限,躯体的剧痛被强行压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空洞的衰竭感。力气正在一点一点从骨头里抽干,我连转动眼球都要耗费全部的精力,呼吸轻浅又费力,每一次换气,喉咙里都带着细微干涩的声响。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里一跳一跳,滴滴的提示音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倒数我余下的时间。
林晚星一直坐在床边。她没有再哭出声,红肿的眼眶早已流干了眼泪,只是死死攥着我冰凉的手,掌心不停摩挲着我的指节。她把那盒装满我心事的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封皮被指尖反复蹭得发暖,那些我一笔一笔写下的思念、委屈与释怀,再也没有机会交到任何人手上。
手机安静地搁在桌角,屏幕暗着。陆时衍还在这座城市奔波,他依旧在打听我的下落,一遍一遍给林晚星发消息,说他只求一面,只求一句迟来的解释。林晚星一条都没有点开。她清楚,现在任何见面都是残忍的施舍,与其让他日后抱着一辈子的愧疚活着,不如让这份遗憾永远封存在这个寒冬。
我偶尔短暂地回过神,视线模糊地落在窗户外面。远处不断升起烟花,流光漫天,热闹是整座城市的,什么都不属于我。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我和陆时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的风很冷,他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认认真真地和我说,以后每一年的除夕,我们都要一起看烟花。
那时的诺言真诚滚烫,谁也预料不到后来的结局。他被家族强行送走,删除好友的消息击碎了我所有期待,我独自扛下癌症的噩耗,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剧痛难眠的夜晚,直到生命走到尽头,我们终究没能赴约。
我的视线渐渐开始涣散,耳边外界的爆竹声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监护仪原本平稳的曲线,开始出现细碎杂乱的波动,滴滴的警报声偶尔短促地响一下,又归于平静。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数据,看到数值之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拉上门安静离开,不再做无谓的抢救。安宁病房最后的意义,就是允许我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距离新年越来越近。
我不再去回想那些甜蜜的过往,也不再怨恨陆家的阻拦,不再纠结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所有情绪慢慢变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林晚星,这个从头到尾陪着我、照顾我的人。我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算是最后的告别。
她俯身靠近我,耳朵贴在我的唇边,努力分辨我微弱破碎的气音。
“别……去找他。”
短短的几个字耗尽了我仅剩全部的力气。我不希望陆时衍在多年之后得知一切,余生困在无尽的自责里自我折磨。分开就到此为止,不必背负我的死亡活下去。
林晚星咬紧牙关,轻轻点头,泪水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很快就被我冰凉的皮肤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监护仪的滴滴声节奏越来越慢,跳动的波形一点点拉平。窗外零点的倒计时隐约传来,无数人的欢呼声响彻城市,漫天烟花在这一刻集体绽放,整个世界都在庆祝新年到来。
就在人间狂欢抵达顶峰的那一刻。
监护仪尖锐的长鸣骤然响起,一条平直冰冷的白线横贯屏幕。
我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从林晚星的掌心滑落。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烟火与祝福,屋内只剩下刺耳绵长的警报声。
苏砚辞停在了旧年的末尾,没能看见新一年的日出。
林晚星僵硬地坐在床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地握住我已经彻底变冷的手。窗外万家欢庆,所有人都迎来崭新的一年,而她永远失去了她的朋友。
大洋彼岸苦苦寻找我的陆时衍,还满怀期待地计划着接下来的寻人路线。他不知道,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这个寒冬。
往后岁岁年年的烟花依旧会照常盛开,可再也没有一个叫苏砚辞的人,会等着和他一起看一场除夕烟火。
爱意止于寒冬,余生只剩亏欠。
他会用漫长的一辈子,去错过一场永远来不及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