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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长开始管控陆时衍的手机和自由 陆振宏在教 ...

  •   陆振宏在教学楼楼梯间撂下的那番警告,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巨石,彻底压在了陆时衍往后所有的日常里。

      那天傍晚黑色轿车载着陆时衍驶离学校,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少年靠在后座冰凉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死死掐着校服下摆,指腹泛出青白。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楼梯间的画面——苏砚辞挺直脊背不卑不亢迎上陆振宏压迫视线的模样,校长局促躲闪的神色,还有父亲那句“后续我会亲自对接苏砚辞家长”,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家里会出手管控,可他从没想过对方的动作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留给他。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雕花铁艺大门,沿路整齐修剪的冬青灌木在暮色里显出冷硬的轮廓,一栋栋独栋别墅灯火零星,看着繁华精致,对陆时衍而言,却是一座层层上锁的牢笼。

      推开家门,客厅水晶吊灯冷白的光线铺满地砖,温慧茹端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摆着一台崭新的老式按键功能机,屏幕小得可怜,只能存储亲属号码,没有联网、没有社交软件,连拍照功能都被厂家阉割干净。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平板、智能手表、蓝牙耳机,还有陆时衍平日里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所有电子设备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金属外壳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时衍脚步顿在玄关,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慌乱,下意识往身后缩了半步。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清算,早就准备好了。

      “过来坐。”温慧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愤怒,可这份毫无波澜的温和,远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陆时衍攥紧书包肩带,慢吞吞挪到沙发对面单人椅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上午你父亲去学校和校长谈完,回来就安排管家收拾了你所有电子产品。”温慧茹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上那台老旧按键机,“从今天开始,这是你唯一可以使用的通讯工具。”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那台简陋的手机上,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声音干涩发哑:“为什么要全部收走?我只是想和同学正常聊天。”

      “正常同学不会躲在监控死角偷偷私会,不会冒着影响高三备考的风险,顶着所有人的视线传纸条。”温慧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浓重的失望,“时衍,我们已经给过你整整七天的选择机会,警告、劝说、让步,我们全都做了,可你根本没有半点收敛。昨天楼梯间被你父亲当场撞见,你依旧护着他,不肯主动斩断这段不合时宜的关系。”

      “我和砚辞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只是互相喜欢。”陆时衍忍不住抬眼反驳,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凭什么要用收走手机、限制自由的方式逼我们分开?感情不是能靠管控强行抹去的。”

      “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抹平你们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温慧茹的语气冷了几分,“苏家普通工薪家庭,父母一辈子扎根底层,眼界、资源、人脉和我们陆家云泥之别。你现在年纪小,只看得见眼前一时心动,等再过几年步入社会,你会明白,门第差距带来的鸿沟,单凭一腔喜欢根本跨不过去。”

      她抬手示意管家把托盘里的电子设备全部收走,锁进书房带密码的保险柜:“智能手机、平板全部封存,保险柜密码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在你彻底和苏砚辞断联之前,你别想再碰。智能手表、蓝牙耳机一并没收,杜绝一切私下传递消息的渠道。”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你们不能这么做!我需要手机查学习资料,高三复习很多网课、试卷解析都要用到!”

      “书房配备台式电脑,仅限白天固定两小时查阅学习资料,管家全程在旁陪同监控,网页浏览记录实时同步给你父亲。除了学习网站,其余社交、娱乐页面全部设置拦截屏蔽,半点空子都不会留给你。”温慧茹早早就做好了万全的管控方案,每一条规则都堵死了所有迂回的可能,“上下学司机定点接送,往返路线固定,中途不允许绕路、停留、私自下车,放学铃响十分钟之内必须坐上车离开校园。”

      一条条严苛的规矩砸下来,陆时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凉。从前他尚且能借着放学路上短暂的间隙,偷偷给苏砚辞发几句消息,能趁着深夜躺在床上刷手机分享日常,如今所有细碎、隐秘、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联络渠道,被家里一刀切断。

      “周末活动全部取消。”温慧茹继续补充管控条例,“以往你和同学出门逛街、聚餐、散步的自由全部收回,周六周日全天居家,上午补课、下午刷题、晚上阅读课外拓展书籍,由家教和管家轮流看管,不允许踏出别墅大门半步。但凡需要外出,必须由我或者你父亲全程陪同,并且提前报备行程、同行人员。”

      陆时衍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的哽咽卡在喉咙里:“你们这是囚禁我,根本不是为了我的学习。”

      “是在拉你走回正确的人生轨道。”玄关处传来陆振宏低沉的嗓音,男人刚结束公司应酬走进家门,西装外套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晚风,周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场,“我给过你体面的退路,是你自己一次次拒绝。既然温柔劝说没用,那就只能用规矩约束你的行为。”

      他走到茶几旁站定,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一字一句加重语气:“管控手机、限制自由,不是惩罚,是给你足够冷静思考的空间。切断你和苏砚辞所有联络,你才能静下心看清现实,不再被一时的情爱冲昏头脑。”

      “我不需要这样的冷静,我不想和他断联。”陆时衍抬眼直视父亲,眼底满是倔强,“就算没有手机,就算出门被全程看管,我也不会主动远离苏砚辞。”

      陆振宏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指尖轻轻敲击实木茶几,沉闷的声响敲在人心上:“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但我有的是办法压缩你们所有交集。学校那边座位已经调至教室对角线,老师会时刻留意你们一举一动;家里切断所有线上沟通渠道,线下出行全程有人跟随监视;接下来我会安排家里佣人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但凡发现你藏纸条、私下传递信息,管控力度会加倍收紧。”

      “你到底想逼我到什么地步?”陆时衍的声音带上一丝崩溃的颤音,“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联手阻拦?”

      “因为你是陆家继承人,你的人生从来不止属于你自己。”陆振宏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软化,“你的婚姻、社交、未来发展,都要和陆家产业绑定,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早恋,只会成为日后旁人拿捏陆家的把柄。我不可能放任你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少年情愫,毁掉整个家族积攒几十年的根基。”

      说完,他不再理会眼眶通红、浑身紧绷的陆时衍,转头看向管家吩咐:“从今天起,严格执行管控条例,但凡少爷有任何想要私联外人的举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得隐瞒。”

      “是,先生。”管家躬身应声,抱着一托盘电子设备转身走向书房,厚重的保险柜关门声“咔嗒”落下,像一把锁,彻底隔绝了陆时衍和外界私下联络的所有途径。

      温慧茹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放软语气劝说:“时衍,爸妈不是刻意为难你。只要你答应和苏砚辞彻底断干净,这些管控措施立刻全部撤销,手机、自由出行、周末外出,全都恢复原样,我们还会带你出国旅游散心。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和我们硬碰硬?”

      陆时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落满细碎的苦涩:“就算你们恢复我所有自由,我也不会放开苏砚辞。你们可以锁住我的手机、困住我的脚步,但你们管不住我心里的想法。”

      这番话彻底耗尽了陆振宏仅剩的耐心,他冷沉着脸挥了挥手:“管家,带少爷上楼回房间,今晚禁止踏出卧室半步,晚餐直接送到房间。”

      两名佣人应声上前,静静立在陆时衍身侧,没有拉扯,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他所有往外走的可能。

      陆时衍没有挣扎,麻木地转身踏上旋转楼梯,脚下台阶冰冷,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满铅。推开卧室房门的瞬间,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城市零星灯火,却没有半分属于他的自由。

      佣人把晚餐放在桌边小茶几上,默默退出去带上房门,门外传来轻微落锁的声响。从今往后,就连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他都不再拥有随意出入的权利。

      他走到窗边,指尖贴着凉凉的玻璃,望向学校所在的城市东南方向。此刻苏砚辞应该已经回到家,坐在狭小的书桌前刷题,不知道家里突然收紧的管控,不知道他如今连一句问候都没办法传递过去。

      从前每晚睡前,他们都会抱着手机聊很久。苏砚辞会和他分享白天课堂上有趣的小事,会拍习题册上难解的题目发给陆时衍一起讨论,会在深夜互道晚安,分享藏在心底细碎的温柔心事。那些隔着屏幕的温暖,是他在压抑冰冷的豪门生活里,唯一的喘息之地。

      现在手机被彻底收走,那台只能拨打家人号码的老旧按键机摆在床头,连输入文字的功能都不存在,他连问一句“你今天还好吗”,都做不到。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陆时衍顺着落地窗滑坐在地板上,膝盖蜷缩抵着胸口,无声地掉眼泪。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泪珠不断砸在裤腿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潮湿。

      他不怕家里的冷脸、严苛的规矩,不怕周末被锁在家里刷题,不怕上下学全程被司机盯着。他最怕的是,层层管控之下,苏砚辞感受不到他的心意,会误以为他顺从家里的安排,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他怕苏砚辞孤单,怕苏砚辞一个人扛下所有来自学校的监视和旁人异样的目光,怕苏砚辞深夜刷题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课桌,想起他们从前并肩的日子,独自难过。

      整整一夜,陆时衍靠在窗边彻夜无眠。窗外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睁着眼熬完一整晚,眼底堆起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清晨六点,门外传来管家敲门的声响,送来简单的早餐,还有那台老旧按键机。

      “少爷,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七点准时出发去学校。先生和夫人吩咐,在校期间不允许私自借同学手机联络任何人,一旦发现,下周起禁止所有课间休息,全天留在办公室由老师看管。”管家站在门口,一字不差传达着陆振宏的命令,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陆时衍沉默接过那台简陋的功能机,塞进校服口袋,背上书包走出别墅。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外,司机开门等候,上车之后,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别墅里压抑的空气。

      车子平稳驶向学校,一路无话。陆时衍侧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冰凉的按键机,心里一遍遍盘算,到了学校该怎么悄悄给苏砚辞传递消息,告诉对方家里管控收紧的事。

      七点十五分,轿车停靠在校门口。陆时衍推开车门下车,刻意低头避开司机审视的目光,快步汇入入校的学生人流。他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苏砚辞清瘦的身影,目光扫过整条人行道,却迟迟没有看见熟悉的轮廓。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他攥紧书包带,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直奔教室。

      推开教室门,苏砚辞已经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低头刷题,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清淡平和,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见门口动静,苏砚辞笔尖微顿,余光轻轻扫向前排进门的陆时衍,看清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和苍白脸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没有抬头对视,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盯着习题册。

      两人隔着一整个教室的对角线,距离遥远,连一个短暂的对视都要冒着被老师、同学捕捉的风险。

      陆时衍走到前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指尖捏着一张空白草稿纸,想要写下家里管控手机、限制自由的消息,课间找机会悄悄递过去。可刚拿起笔,余光就瞥见教室后门窗边,教导主任的身影一闪而过,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他立刻收回动作,把草稿纸压在课本底下,强迫自己翻开早读课本,目光死死落在书页文字上,可脑子里全是昨夜家里下达的一条条管控禁令。

      早读四十分钟,他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陆时衍没有起身,依旧趴在桌面上,假装闭目休息,实则悄悄留意后排苏砚辞的动静。

      林晚星抱着练习册,趁着人群混乱,弯腰低身快步走到他桌边,压低声音,眉头紧紧皱着:“昨天放学你走得太快,我来不及和你说,昨天下午教导主任来班里调完座位之后,特意找所有任课老师谈话,要求重点盯着你和砚辞,连课间走动都不能让你们靠近。”

      陆时衍抬眼,眼底满是疲惫无力,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家里彻底收走我所有手机、平板,只留一台只能打家里电话的老款功能机,上网、发消息全都做不到,上下学司机全程接送,周末直接锁在家里,半步都不让出门。”

      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心疼:“怎么管控得这么狠?那你们以后怎么联系?连线上发消息的渠道都彻底断了。”

      “只能靠纸条。”陆时衍指尖戳了戳课本下藏着的空白草稿纸,“可现在老师盯得特别紧,传纸条的风险比之前大了十倍,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当场抓住,到时候我父亲肯定会加重管控。”

      “我帮你们盯着老师和后门监控。”林晚星毫不犹豫开口,主动揽下掩护的活,“只要老师转身板书、全班哄闹的时候,我就给你们递眼神示意,你们抓紧时间传纸条,字写小一点,折成最小的碎块,不容易被发现。”

      陆时衍心底涌上一阵暖意,鼻尖微微发酸。全世界都在逼着他们分开,只有林晚星始终站在他们这边,默默帮他们规避风险,守住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谢谢你晚星。”

      “跟我客气什么。”林晚星轻轻拍了拍他的桌沿,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后排安静刷题的苏砚辞,又转回来压低声音,“砚辞昨天放学之后单独留在教室很久,我看他一直往你座位这边看,估计猜到你家里会有动作,只是不知道管控会严苛到这种地步。”

      两人小声交谈的片刻,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咳嗽声,林晚星立刻直起身,抱着练习册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陆时衍重新趴在桌上,趁着全班吵闹没人留意,快速拿起笔,在草稿纸角落写下一行极小的字迹:家中手机全部没收,出行全程看管,以后只能靠纸条互通消息,千万不要借同学手机联系我,会被家里查到。

      他反复折叠,把纸条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静静等待合适传递的时机。

      一整个上午,课堂一节接着一节,老师时不时扫视全班,目光刻意在他和后排苏砚辞之间来回游走,两人全程零交集,不转头、不张望、不刻意寻找对方的视线,完美扮演毫无关联的普通同学。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结伴涌向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林晚星刻意留在教室收拾书本,给两人打掩护。苏砚辞缓缓合上书,起身往教学楼僻静的洗手台走去,这是他们提前默认好的信号,代表可以短暂碰面。

      陆时衍心脏轻轻一跳,攥紧手心的小纸条,假装去打水,跟了上去。

      洗手台区域远离教室主过道,监控拍摄角度存在盲区,只有一面落地窗户,此刻窗外风声簌簌,没有来往的学生。

      四下无人,陆时衍快步走到苏砚辞身侧,飞快把攥在手心的小纸条塞进对方掌心,指尖触碰的瞬间,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家里把我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收走,上下学、周末全部管控,没有任何私下出门、上网的机会。”陆时衍语速极快,压低声音,一口气把所有管控条例简单说完,眼底满是焦虑,“千万不要想办法借别人手机联系我,家里司机、佣人全部盯紧我,一旦查到,管控会直接翻倍,到时候我们连纸条都没法传递。”

      苏砚辞指尖捏着那张小纸条,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垂眸看向陆时衍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眼底藏着清晰的心疼:“我看你今天状态很差,一夜没睡?”

      “一整晚都没合眼。”陆时衍鼻尖发酸,“一想到彻底没有办法主动联系你,我就慌,怕你以为我顺从家里,主动放弃我们。”

      “我不会这么想。”苏砚辞轻轻收拢掌心,把纸条妥善收进校服内侧口袋,语气沉稳安稳,“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拼命坚持。接下来我们加倍小心,减少碰面次数,纸条尽量简短,不写多余情绪,只报平安,降低被老师抓到的风险。”

      “可是这样太难了。”陆时衍声音带上一丝委屈,“从前我们还能深夜聊天分享心事,现在连一句晚安都没法传递,全天只能靠着零碎纸条确认彼此平安。”

      “难也要熬过去。”苏砚辞抬手,飞快地轻轻碰了一下他冰凉的手背,转瞬立刻收回,警惕望向过道入口,“高三只有短短一年,等高考结束,我们就能挣脱所有人的管控,到时候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藏。现在暂时的克制,是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两人短暂的独处只有短短几十秒,远处传来同学说笑的脚步声,苏砚辞率先转身,率先走回教室,刻意拉开距离,装作只是恰巧在洗手台偶遇的普通同班同学。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底那点慌乱不安,稍稍平复了几分。只要苏砚辞没有放手,再严苛的管控,他都能咬牙扛住。

      回到教室,林晚星悄悄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全程没有老师过来巡查,陆时衍轻轻点头,坐回前排座位。

      后排,苏砚辞趁着低头刷题的间隙,悄悄拆开掌心的小纸条,看清上面密密麻麻小字写满的管控条例,指尖轻轻收紧纸张。

      他早就预料到陆家会收紧对陆时衍的束缚,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彻底,直接切断所有线上联络渠道,连线下出行都安排专人全程看管。

      笔尖顿在习题册空白处,苏砚辞沉默思索片刻,拿起另一张碎草稿纸,写下简短回复,同样折成极小方块,等待合适时机传递过去。

      下午自习课,老师站在讲台低头批改试卷,全班埋头刷题,安静无声。林晚星故意打翻桌面橡皮,吸引全班注意力,趁着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间隙,起身假装捡橡皮,顺势把苏砚辞递过来的小纸条悄悄放在陆时衍桌角。

      陆时衍不动声色,指尖盖住纸条,悄悄展开,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迹,工整沉稳:我明白你的处境,不必焦虑,我会一直等你。在校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家里起激烈冲突,免得管控加重。

      短短几句话,像一剂定心丸,稳稳抚平了陆时衍连日来积压的恐慌和委屈。他反复摩挲纸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头假装看题,掩盖眼底泛起的湿意。

      整节自习课,他都在反复思考家里的管控规则,一条条在心底梳理对策。台式电脑有管家监控,不能用来传递消息;手机全部封存,线上渠道彻底作废;线下出行全程司机跟随,没法半路绕路碰面;周末锁在家中,没有外出机会。

      唯一仅存的联络方式,只有学校里趁混乱传递的细碎纸条,短暂、危险、克制,承载着两人全部的牵挂。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陆时衍不敢多做停留,快速收拾好书包,目不斜视走出教室,全程没有往后看一眼后排的苏砚辞。校门口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司机开门等候,他低头钻进车里,车门合上,隔绝了校园里所有和苏砚辞有关的气息。

      车子行驶在晚高峰车流里,城市道路拥堵,车灯连成一片金色长河。陆时衍靠在后座,指尖反复摸着口袋里那台老旧按键机,屏幕漆黑,只能拨打存储好的几个亲属号码,连输入文字的功能都不存在。

      他试着按下按键,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只有父亲、母亲、管家三个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增联系人的权限。他甚至连苏砚辞的电话号码,都没办法存进这台机器里。

      心底一阵无力蔓延开来,他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望着窗外流动的人群,无数结伴同行的学生说说笑笑,能自由聊天、自由联络,不用躲藏、不用监视、不用被家庭强行拆分。

      那样普通简单的少年日常,对他而言,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回到别墅,管家早已等候在玄关,接过他的书包,细致检查书包夹层、课本、练习册,生怕藏着传递消息的纸条。陆时衍静静站在一旁,任由对方翻查,心底清楚,往后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经历这样细致的搜查,任何藏起来的纸条,都会被当场没收,交给陆振宏。

      搜查完毕没有异常,管家才侧身放行。

      晚餐餐桌上气氛死寂,陆振宏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时衍,开门见山询问:“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和苏砚辞私下接触?”

      “没有。”陆时衍低头扒拉碗里米饭,声音平淡无波。

      “最好如此。”陆振宏淡淡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学校那边老师会每日向我汇报你们二人的交集情况,但凡有半点私下来往的记录,下周起取消你所有课间活动,全天留在年级办公室单独自习。”

      温慧茹在一旁轻声补充:“我们这么管控你的手机和自由,不是想刻意为难你,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段感情到底值不值得你放弃安稳前途。只要你愿意主动和苏砚辞划清界限,所有限制今天就能全部撤销。”

      陆时衍没有抬头,沉默不语,既不妥协,也不争执。他清楚,此刻任何辩解,只会换来更加严苛的管控,他不能冲动,不能给家里加重束缚自己的借口,否则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他和苏砚辞两个人。

      草草吃完晚餐,陆时衍被佣人带回卧室,房门再次落锁。偌大房间安静得可怕,落地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光。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空白草稿纸,借着台灯暖黄的灯光,写下长长的一段话,把白天在学校的牵挂、心底的委屈、对苏砚辞的担忧全部写在纸上,反复折叠成极小方块,藏进课本夹层,预备明天带到学校找机会传递。

      写完之后,他坐在床边,拿起那台老旧功能机,反复按动按键,通讯录翻来覆去只有三个亲属号码。他多想拨通苏砚辞的电话,听一听对方温和安稳的声音,告诉对方自己有多难熬,多想光明正大和他并肩同行。

      可现实冰冷地摆在眼前,连这样简单的心愿,都没有办法实现。

      深夜,别墅万籁俱寂,只有走廊里管家定时巡逻的轻微脚步声,每一次路过房门,都会停顿几秒,确认房间没有异常动静。

      陆时衍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苏砚辞安静刷题的模样,是白天洗手台短暂碰面时,对方温柔安抚他的眼神,是从前两人抱着手机彻夜聊天的细碎温柔。

      手机被封存,自由被锁住,所有联络渠道被尽数切断,家长层层严密管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豪门牢笼里。

      可他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

      就算只能靠着一张张小纸条偷偷传递平安,就算见面只能趁监控死角短短几十秒,就算全天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形同陌路的陌生人,就算往后日复一日都要忍受这样压抑克制的日子。

      他依旧要偷偷坚持这段恋爱,绝不主动放开苏砚辞的手。

      翌日清晨,照旧是司机定点接送,无缝衔接的管控循环日复一日开启。

      到校落座前排,陆时衍把藏在课本夹层的纸条妥善收好,静静等待课间传递的时机。

      课堂一节节推进,老师的目光始终警惕地在教室前后两端来回扫视,两人全程恪守疏离的约定,不对视、不靠近、不流露半分多余情绪。

      课间操,全班统一前往操场列队,人流拥挤混乱,是每日为数不多传递纸条的安全时机。林晚星走在两人中间,充当掩护,趁着队伍调整站位的间隙,不动声色把陆时衍藏在手心的纸条递到后排苏砚辞手中。

      苏砚辞捏紧纸条,藏进校服内侧口袋,列队做操时,目光平视前方,心底却牢牢记住纸上少年写满的委屈与牵挂。

      操场广播声喧闹,周围同学嬉笑打闹,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藏在人群里的隐秘小动作。

      操课结束,返回教室的路上,苏砚辞借着人群掩护,悄悄写好回复纸条,趁着林晚星路过桌边,悄悄塞给她,托她转交前排的陆时衍。

      细碎的纸条,成了层层管控之下,他们唯一维系爱意的纽带。

      日子一天一天重复循环,家里的管控没有半分松懈,手机彻底封存、出行专人跟随、周末居家锁闭、书房上网全程监控,所有能私下联络的渠道全部堵死。学校里老师严密监视,座位相隔教室对角线,任何独处碰面都要赌上被约谈、加重管控的风险。

      陆时衍渐渐习惯了这样极致克制的生活。

      习惯了放学回家接受书包细致搜查,习惯了口袋里那台只能拨打亲属电话的老旧功能机,习惯了全天和苏砚辞形同陌路,习惯了只能依靠指甲盖大小的碎纸条互通心意,习惯了深夜独自锁在卧室,对着落地窗想念那个藏在心底的少年。

      温慧茹和陆振宏偶尔会和他谈话,一次次抛出妥协的条件:只要主动断联,立刻归还手机、恢复出行自由、取消所有居家管控。

      每一次,陆时衍都只是安静摇头,不肯松口。

      他清楚一旦妥协放手,他和苏砚辞之间所有的温柔、所有坚守、所有熬过的艰难,都会彻底化为泡影。哪怕眼下管控严苛、度日煎熬,只要彼此还在偷偷坚守,这段感情就还没有结束。

      这天周五,放学之后陆振宏没有让司机直接载他回家,而是把轿车开往市中心陆氏集团写字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厚重房门关上,隔绝外界声响,新一轮的谈话如期而至。

      “管控手机、限制自由已经整整一周,你还是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陆振宏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老师递交的校园日常汇报,上面清晰记录着两人多次借同学传递纸条的细节,“我给你的冷静期已经足够长,既然单纯的束缚没办法让你醒悟,我只能拿出更进一步的方案。”

      陆时衍心底猛地一沉,抬眼看向父亲:“你还要加重管控?”

      “下周起,取消你所有课间休息,每日午休、课后自习全部安排在单独的年级办公室,由任课老师一对一看管,杜绝任何传递纸条、私下碰面的机会。”陆振宏语气淡漠,一条条说出新的管控规则,“家用台式电脑彻底撤走,往后复习资料由管家提前打印好送到房间,彻底断绝所有线上接触渠道;周末新增全天家教补习,从清晨七点到晚上九点,全程两人陪同看管,半步不许离开书房。”

      层层加码的管控条例砸下来,陆时衍只觉得心口闷痛,呼吸都变得滞涩。如今仅存的、能和苏砚辞悄悄传递消息的课间时间,也要被彻底剥夺。

      “你们非要把我们拆得干干净净才甘心吗?”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无力的沙哑,“不过是少年之间互相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及时止损。”陆振宏将那份汇报文件推到他面前,“苏砚辞家境普通,和我们陆家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现在执着于一时心动,未来只会付出惨痛代价。我管控你的自由、封存你的手机,只是想帮你避开日后的麻烦。”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规划人生,我自己的心意我自己能做主。”陆时衍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执拗,“就算你们取消我所有课间时间,就算彻底没收所有能写字的草稿纸,我也不会主动远离苏砚辞。”

      “冥顽不灵。”陆振宏眼底冷意加深,“既然软约束没用,那我就彻底切断你们所有线下交集。下周我会和校长沟通,申请将你调换至隔壁平行班级,彻底分开你们的教室,到时候连在同一间教室偶遇的机会,都不会再留给你们。”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陆时衍心上。

      调去别的班级,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连每天共处一间教室、隔着遥遥距离遥遥相望的机会都会消失,课间、午休、放学,再也没有任何自然碰面的契机,纸条传递的渠道会彻底断裂,两人之间,会被硬生生隔上一层无法逾越的楼层壁垒。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陆时衍猛地站起身,声音止不住颤抖:“不行,不能调班!分开班级,我们连一句平安都没法传递!”

      “能不能见面,本就不该由你决定。”陆振宏毫不动摇,“调班方案我已经和校长初步敲定,下周一开始执行,除非你在周末之前主动答应和苏砚辞彻底断联,写书面保证交给学校和家里,否则调班不会取消。”

      一旁沙发上的温慧茹适时开口,软硬兼施:“时衍,写一份书面保证,就能恢复你所有手机、出行自由,不用调班分开,不用全天单独自习,一切回到从前,这是我们最后的让步。你好好考虑一整个周末,下周给我们答复。”

      陆时衍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一面是恢复所有自由、不用和苏砚辞拆分班级的诱惑,代价是亲手写下放弃这段感情的保证书;一面是死守心意,换来调班隔离、管控加倍、彻底切断所有联络渠道的绝境。

      父亲又一次把残忍的选择题,强行推到了他面前。

      轿车载着失魂落魄的他返回半山别墅,夜幕笼罩整片别墅区,冰冷的高墙圈住无边无际的压抑。回到卧室,房门落锁,陆时衍跌坐在落地窗旁,望着远处城市的方向,眼泪无声滑落。

      手机被锁在保险柜,自由被层层枷锁捆绑,家长步步紧逼,管控一天比一天严苛,如今甚至要用调班拆分他们最后的共处空间。

      可即便前路全是荆棘,哪怕往后再也没有传递纸条的机会,哪怕只能远远隔着楼层遥望,哪怕日复一日活在严密监视之下,他心底那份对苏砚辞的喜欢,半分都没有动摇。

      他伸手摸向课本夹层里藏着的细碎纸条,纸上全是苏砚辞温柔安稳的安抚字句。

      只要那个人还在坚持,他就不会后退半步。

      家长管控手机、锁住自由的枷锁再沉重,也锁不住藏在心底、偷偷相守的爱意。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可他们,依旧会拼尽全力,在层层监视之下,偷偷守住只属于彼此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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