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讨厌我》粒子波尾奏

12、“余迩，你是怎么想的？” “你就是欠

　　依旧是雨天，李淇七坐在窗边的地板上打开了许久未看的社交账号，私信和评论区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谩骂和诅咒，纵使再不在意也偶尔会有被刺伤的感觉，翻看了三十分钟左右，李淇七就关上了手机，躺到地上望着天花板。

　　起码那些咒骂父母的话对自己来说没什么感觉，这么安慰地想着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看了眼，是当初高中时联系自己的任哥，虽然他现在只负责公司里的一位头部明星，但一直以来也还算关心自己。

　　“喂，任哥。”

　　“哟，看来只有打电话能联系上你啊。”

　　“说是不要看手机比较好。”

　　“经纪人说什么你都听吗？”任哥冷哼一声，“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给他负责，算了，我今天是来给你说我们这边的决定的。”

　　“什么决定？”

　　“我打算让公关给你写一篇道歉文。”

　　“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李淇七都有点发不出脾气了，无奈地抱怨了一句，“假如我不同意你们也会直接登账号的吧？”

　　“只是道歉，不是承认，只是说自己在饭局中有不当行为，但并没有做那些交易，以后会规范行为这样的博文。”

　　“这发出去会有几个人信呢。”李淇七翻过身侧躺着，蜷缩起来抵挡从窗户飘进来的寒意。

　　“不管信不信为了之后的工作也要发。”任哥的语气很笃定。

　　“工作吗，好陌生的词哦。”

　　“把你推出去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我也直接告诉你这个决策几乎是我敲定的，当时舆论有往你身上转的趋势，就顺水推舟了，只是不管你信不信，保他是决策，转到你身上也是决策，现在除了道歉没有更好的做法。”

　　李淇七根本听不懂打哑谜一般的话，“嗯”了一声就漫不经心地玩起了自己衣摆。

　　“淇七，我说这些话不是让你感激我也不是让你恨我，我就是告诉你事实，这几年公司不止一次想放弃你，我也这么想过，我还想当初是不是应该听那个风水大师的让你改名字，但是最开始是我把你签进来的，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这张脸放在娱乐圈一定会火，退一步讲，即便这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评判，我也认为以我的能力也会把你捧火。”

　　“可是现在你也知道了，这娱乐圈真是看命，红就是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红就是不会被看见，总之，道歉文今晚就会发出去，接下来你就等通知吧。”

　　“挂了。”任哥飞快地说完就要切断电话，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说的好像不会放弃的意思，但是从接到电话的18岁到现在的27岁，快十年的时间，正经的角色只在最初两年有，后来就连跑龙套都没自己的份，居然还说出以为一定会火的这种话，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尤其是现在的情况，自己再也幻想不出这种事了。

　　李淇七将手机往旁边一丢，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闭上了眼睛。

　　听到响声才爬起来看向门口，余迩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李淇七睡眼惺忪地露出一个微笑，“你回来了，今天很早呢。”

　　余迩抬手看了眼手表，意外地提议道：“要不要出去吃饭？”

　　在哪吃饭倒是无所谓，外面的雨也差不多停了，不过李淇七出门时还是戴了顶棒球帽。

　　以前高中时，除了夏季李淇七就没有见过余迩穿浅色的衣服，虽然就算是夏季余迩也只是会穿白色的短袖，而其余季节他从来都是穿深色的衣服，现在也是，这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余迩几乎每天穿的都是黑色的外套，今天也是，罩了件黑色大衣。

　　深色看起来太沉闷了，这么想着李淇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降温一心只想着保暖，在厚重的卫衣外面又套了件加绒的卫衣外套，自己似乎看起来更加臃肿没品。

　　选择的是家本地菜饭店，稍稍过了点饭点，店里人不算多，余迩只在点单的时候和李淇七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不停地接打着电话，好在饭上得很快，李淇七也不管余迩，率先自顾自吃了起来。

　　“哟，余迩，真是稀奇，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正吃着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们这桌就乐呵呵地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余迩身边。

　　“怎么样？我推荐的饭店不错吧？”这人说着话就自来熟地拿过一个纸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相比于这个人的热情，余迩则显得冷淡多了，只说：“我们已经快吃完了。”

　　明明还没吃几口，余迩一定很讨厌这个人，李淇七心想。

　　“哎呀，我吃饭很快的。”那人大手一挥，“而且你这菜都没点到位，来来我再点两道招牌菜。”

　　“这是你朋友吗？”说着那人又开始冲李淇七招手，“我是余迩的同事，我叫宋昀。”

　　李淇七稍稍抬脸朝宋昀笑了一下，“你好。”

　　“快点吃。”余迩眼神扫过来。

　　“你看你，你怎么这么凶啊，我给你讲你说话真跟我老婆一样。”宋昀一口气喝下一杯茶水，揪住余迩的衣袖就开始诉苦，“我今天自己出来吃饭就是因为跟我老婆吵架了，她让我别在她面前晃。”

　　“你知道吗？她一个看一部电视剧喜欢一个男明星的人，今天居然给我说她相信那个小明星发的道歉文，你说，余迩你说说，这些明星发的东西能相信吗，她还说什么其实她一直喜欢那个小明星的长相，这就算了。”原本进来还看着心情不错的人越说越气愤，“啪”地一拍桌子把上菜的服务员吓一跳，忙轻声细语地道歉之后又黏住余迩继续抱怨。

　　“这就算了，我看到她微博账号居然关注了这个明星快八年了，她这种人、她这种人，前一天买的东西第二天都能不喜欢的人。”

　　“余迩，余迩你说句话呀余迩。”

　　听着宋昀这痛心疾首的语气，李淇七寻思不就是追个星怎么像移情别恋了一样。

　　余迩根本不能理解宋昀的烦恼，皱着眉挣开被抓住的衣袖，“你们不是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吗，还为这点事吵架，你是不是某些占有欲太强了。”

　　“你一天脑子里只想着工作了。”宋昀松开余迩的手，转而盯上一直低着头吃饭的李淇七，“你是余迩的朋友，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然怎么能这样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情呢？”

　　“你想象一下，你女朋友喜欢一个明星喜欢到不管这个人人品多差，做了多坏的事都相信这个人，这不是很让人嫉妒吗，我都不敢说我老婆会这么坚定地对我。”

　　“像是无论怎么样都会喜欢这个人的感觉吗？”李淇七若有所思地举着筷子，“确实很像恋爱。”

　　“不过是哪个明星啊？我说不定知道点呢。”李淇七又问了一句。

　　“就是最近的啊。”宋昀像是找到了知音，端着碗筷一骨碌坐到李淇七身边，靠近了看清了李淇七的脸之后，突然疑惑地“咦”了一声离得特别近地去看李淇七的脸，“余迩你这朋友，刚没看清，仔细一看长得还真像明星啊。”

　　“真的啊？”李淇七把这完全当成了夸奖的话，顺势也靠近了些，眯着眼睛笑起来，“谢谢你。”

　　“李淇七。”余迩突然喊了声李淇七的名字，李淇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小声地应了句，结果紧接着余迩就继续开口：“宋昀讨厌的那个明星，叫李淇七。”

　　“这、这样吗。”李淇七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慌乱地胡乱摆着面前的杯子和碗筷，“哎呀，好饱啊，余迩，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该回去了，免得一会下雨。”余迩拿着衣服站起身，朝宋昀打了个招呼，“你也早点回家吧，明天公司见。”

　　逃似地跑出店，李淇七将外套帽子也盖到头上，走路的姿势也变得有点畏畏缩缩。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讨厌。”

　　像是为了活跃气氛，进了家里之后，李淇七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话？”余迩拿出一瓶水，“砰”地关上冰箱门，“不想被认出来就不要做暴露的事。”

　　“我以为没什么人能认出来我。”李淇七坐到沙发上，“平时也没人和我说话，一时兴起就说的多了一点。”

　　“今天公司的人打来电话，说要发道歉，其实发什么都不重要了，可是我还是有种被冤枉了的感觉，但同时仔细想想，再来一次，或许我还是会去。”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余迩，你是怎么想的，假如是你你会怎么做？”

　　余迩面上流露出明显的烦躁，不过仍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问道：“你要我给建议？”

　　李淇七点了点头。

　　“放弃吧。”在看到李淇七不可置信的眼神时，余迩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建议就是你该放弃了，别浪费时间了。”

　　放弃这两个字从余迩嘴里说的特别轻松，轻松地像是在嘲讽自己，李淇七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问：“你也是看不起我才这么说的吧？”

　　余迩毫无波澜地回看着他，“我只是在说明事实。”

　　“事实事实事实。”李淇七低下头，手指攥紧裤子的布料，神经质地重复着，“你们都这么说，说着事实又讲着一些引起幻想的话，可是这一点也不会让我感到好受，什么道歉文，那种东西一发不就全完了吗，为什么不能发澄清文呢，那么多明星明明做了也依旧发着澄清帖和律师函，现在谁还在乎这些？最终不就是要为郑星奇澄清到底，因为他才是摇钱树，可以继续骗粉丝花钱，而我的人生呢，我的人生就变成了他的垫脚石，还不如真的做过，这样起码被骂也没那么亏。”

　　李淇七情绪激动地说着，发泄着一直以来积压的不满，眼睛和脸颊都因愤怒而充血变红，余迩则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露出了有点困倦的神态，“我没有在安慰你，或许是你理解错了，我想说的是，在我看来，你既没有演技也没有天赋，虽然你们这圈子里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你会是下一个郑星奇吗？每个行业每天都在更新迭代，你觉得你是必不可少的那个吗？”

　　“对你来说放弃比坚持更容易一点吧，真是稀奇，看到你为某件事这么执着。”

　　“一开始，我没觉得我能做成什么事，我以为我会一直像我爸那样活着，但是签约之后，从只是想赚钱到想要越站越高，想要变得有名，我就也想要有人看得起我，不、不对，是仰望着我，觉得羡慕或者嫉妒，想着曾经那样的人现在居然过得那么风光那么气派，我只是想这样也有错吗？”余迩的话刺痛着李淇七，他感到一直盖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布被一点点戳烂，让自己的失败和一无是处无所遁形，既羞愤又不甘地反驳着。

　　余迩平静地反问道：“一个人想实现某件事的原因当然完全不重要，只不过想让人看得起你有很多种方法，不是一定要成为大明星才可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起色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我没有可以做的事，又出现了那样的新闻，我的人生已经没救了，我一想到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在背后会怎么嘲笑议论我，我就好想去死。”李淇七已经不大能听得进去余迩的话，自暴自弃地说着极端的话。

　　余迩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李淇七的情绪，话语冰冷又直接，“李淇七，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没那么多人在乎你，没人在乎你的人生是特别精彩还是烂了，那些人毕业之后早把你忘掉了，即便现在出了这么轰动的新闻也只是闲聊里面几句带过的话，事实上他们压根不在意也根本看不到你这个人。”

　　“余迩，那你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你都是怎么想我的，你也觉得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对不对？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更何况我还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怎么看我还是觉得我欠你什么都是很正常的，可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不想被这样认为。”

　　李淇七对余迩的不在意感到不甘心，这一点加重了内心生出的委屈情绪，即便对不起余迩的是自己，明明余迩讨厌自己也好恨自己也好都是应该的，可他总是下意识觉得余迩该站在自己身边，余迩应该向着自己。

　　“李淇七，没事做就去发呆，别总是对别人在想什么下定义。”余迩站起来往房间里走，进门之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失落的李淇七，“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你就是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