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剑》聒貔

31、找人的剑灵和找剑的剑主 你师娘来给

　　天雷缓缓消散，徒留江凌云一人跪坐其中。
　　江十九最终还是顺应了天道，以自身殉剑为代价，成功让江凌云变成了真正拥有选择剑主权利的剑灵。
　　他的因果和过往全部都被失去江十九的痛苦抵消掉了。
　　可凭什么？谁又允许拿他的至宝和血肉来换取这一个他不想要的东西。
　　江凌云的哭声回响在这一片废墟之上，听的人于心不忍的想要退避三舍。
　　但现在确实没有人会再来给他抹干眼泪了。
　　江十九和饮凤鸣都不在了。
　　为什么成为一个好剑灵的代价会那么的大？江凌云的灵力顺着眼眶止不住的往下流，所到之处尽是细细索索的复苏之声。
　　他的灵力不再是吸血噬魂的血臭腥红，而是生机勃勃的荧光晶绿。
　　一片漆黑的尸骨上长出了青苔和绿草，无数埋藏于地底的种子因为一片充盈慈悲的灵力而长出枝叶。
　　只一个晚上，江凌云的头发就白了个彻底。
　　他留着眼泪，用一半的灵力将玄凤法阵埋入地底，然后失魂落魄的走回山下。
　　山下是剑宗那群人和镇民们。
　　小刘丹修看见江凌云拿头素白的长发和面如死灰的神色。想要上去搀扶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
　　想上前去问问江十九怎么不在他的身边？
　　想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动荡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敢上前，将脚步止在了他们曾经回家的青石台阶上。
　　江凌云推开了院门，发现里面依旧如常。
　　饮凤鸣的摇椅旁边还放着几块他买的栗子糕。江十九少年时练功的烧火棍子依旧骤停在角落里。
　　院子里的树苗倒是开出了花来。
　　“你开的倒真是不巧。”江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的床上，一枚打磨过的玉穗静静的躺在那里。
　　是江十九说过自己受礼回来要送的礼物。江凌云看着那枚剑穗，连踏入房间的勇气都没有。
　　仅仅一天，他居然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亲。
　　“呃啊啊啊啊啊啊！”他靠着门框缓缓的滑下来，连站着的力气都好像被眼泪流了出来。
　　他召唤出凌云，也不打算活着了。
　　反正随着江十九的生死魂消，他和他之间也没有能勾勒住彼此的东西存在了。
　　凌云贯入腹腔之中，绞痛却没有让他立即死亡。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很久以前在饮凤鸣的见证下向苍天发过的那个誓言。
　　“此身不消，以赎其罪。”他面色痛苦的放开了握着凌云剑的手，弯腰捂住了自己的面目扭曲的脸。
　　这算什么？他居然连死都不能陪江十九一起死。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凌云将自己身上的灵脉一条一条的抽出碾碎，灵力稀释在地上被那颗永远都长不大的树苗，吸收了个干净。
　　江凌云躺倒在地上，一起一浮的呼吸将痛苦和心死都变成了麻木。
　　没有灵脉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江凌云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睑和鼻翼里全是不甘心的眼泪。
　　他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消散。
　　而树苗像是几百年来头一次吃饱了灵力，稀疏的枝干上长出了繁密的叶子与舒张的花瓣。
　　“这就是饮凤鸣口中说的到处都被人欺负的徒媳吗？”树上的花瓣纷纷散落下来，凝聚出一个冷着脸的小孩静静的看着地上的江凌云。
　　“他说的对，你确实像是被所有人都欺负了。”他伸出手，放在江凌云的额头上温声道：“谢谢你给我灌了那么多年的灵力。”
　　“饮凤鸣不在了，我也没有办法留在这个世界上太久。”
　　他看着这个可怜的哥哥，冷漠的脸蛋上竟然也能看出几分温情流露。
　　他说：“我许你一个愿望吧。”
　　江凌云听见一个声音询问他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我想要……死在有江十九的地方……”
　　我想要…和江十九死在一起。
　　他是江十九的剑，也只愿意当江十九的剑。
　　“那我许你，南柯一梦。”张亦弛催动着灵力，将他送往他最想去的地方。
　　那是他和江十九最开始结下缘分的地方。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把剑？”小小的江十九蹲在旁边和师傅一起啃西瓜，一起把西瓜子吐的到处都是。
　　“啊，你今年几岁来着？”饮凤鸣摸着自己沾满了西瓜汁的胡子，往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摸向江十九的后背。
　　“嗯？你什么时候入的道？”师傅呼噜噜的吃着西瓜，手还是继续放在江十九的脊骨上摸着。
　　“师傅，不许拿我衣服擦手。”江十九吃完西瓜把瓜皮丢进菜园子里，起身看着山下说道。
　　“师傅，我是要当大侠的人。大侠怎么能没有剑呢？”江十九趴在师傅的背上扼住师傅的脖颈，差点让师傅因为西瓜籽儿卡喉咙命丧当场。
　　“哎呀，你跟着师傅种种田有什么不好的吗？师傅又不要求你一定要修成天才。”师傅用黏腻的手把江十九从自己背后抓下来严肃的说道：“天下天才那么多，你非要去送那个那个命干什么？”
　　拯救世界的事情，就让那些想要拯救世界的人去做。
　　你一个小屁孩连金丹都没有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江十九看着师傅，哭嚎和眼泪哗的一声就一起出来了。
　　“啧，小孩子就是烦人。”师傅想起贺湘南以前也老是在他荡秋千的时候就哇哇哭的推门进来。
　　然后张亦弛就会把自己赶下去，让小师妹在秋千上荡。
　　然后张亦弛就会问贺师妹为什么哭呀？是兔子又死掉了还是饮凤鸣又欺负你了？
　　然后再得到答案之后，把贺湘南想要的东西像变法术一样变到手中。
　　但是现在……那小子为什么非要一把自己的剑呢？
　　他本体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要是完整的话他就把自己丢给这讨债徒弟玩算了。
　　“唉，行行行。我喊人带你去找剑好吧。”师傅不耐烦的把江十九打发下山去给自己买零嘴。
　　“好耶师傅！我最喜欢你了师傅！”江十九瞬间喜笑颜开，掏出自己的荷包就往山下跑。
　　“唉，我要吃贵的！”饮凤鸣在背后喊道。
　　山下，江凌云躺在一个巷子里。
　　“谢谢姐姐，你们店最贵的一样都给我来一个吧。”江十九垫着脚趴在柜台上，把自己辛苦攒了半年的碎银全部摊在了店长姐姐的面前。
　　“哟，小十九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啊？是山神大人要过生日吗？”糕铺的店长姐姐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前几年被山神大人带回来的小娃娃，脸上是挂不住的慈祥与喜爱。
　　满脸不写着要是自己家小孩能那么懂事就好了。
　　“没有，是师傅说他要给我找一把剑了。”江十九笑嘻嘻的，脸上是小孩子对自己的礼物即将要到手的兴奋。
　　是江十九……江凌云挣扎的睁开眼睛坐起来，迫不及待的想去见江十九。
　　江十九江十九江十九！！！他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江十九，但好像是他不认识的江十九。
　　这个江十九太小了一点。他想了一下，看向了自己。
　　江十九看见血淋淋的东西应该会被吓到。
　　之前为了抽灵根，他把自己的身体从胸腔开到小腹开出了一个大洞把所有的灵脉都给生扯了出来。
　　得给自己先缝补一下身体。江凌云吃力的催动着身体里还没有流出去的灵力，勉强把自己弄干净后走出去。
　　他想要江十九再抱一下自己。
　　“谢谢姐姐，那我先回去和师傅吃晚饭了。”江十九声音糯糯的，在接过包装好了的糕饼之后就跑了回去。
　　他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让师傅带他出门了。
　　“你好……请问一下。”店长姐姐收拾着东西，听闻声音，抬起头来想打招呼询问有什么可以需要帮助？
　　然后抬头看见了一张苍白貌美的脸。
　　“啊，靓仔。”她起身问道：“怎么了靓仔，有什么事？”
　　“是这样，刚才那孩子现在几岁？”江凌云手指了个方向，那正是江十九上山回家的路。
　　嗯？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问山神大人的徒弟这件事？店长姐姐看着这个貌美的靓仔，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上来就问人家小孩几岁，难不成是来偷小孩的？
　　还很不长眼的看中了山神大人的小十九，那就算你长得再靓仔，我也要喊人把你抓起来送官府去了。
　　江凌云看出了对面糕饼铺老板年轻版的奶奶正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八成是把自己当来拐小孩的人贩子了。
　　“我姓江，是修仙的。”他放出手上的灵力展示给店长看。
　　店长姐姐看他真的放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灵力球，又听见他说自己姓江。
　　“什么嘛，原来是来寻亲的呀。”她又变回了那副热情的态度笑道：“你是小十九的哪门子亲戚吧，怪不得都长得那么俊。”
　　然后店长姐姐跟江凌云讲述了饮凤鸣是在前几年把江十九领回了这里。
　　“这么算，小十九今年也十三了。”
　　十三岁。江凌云思索了一下，发觉是自己被捡回去的那一年。
　　原来真的有人听见了他的愿望，把他送回到了江十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