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三》黄瓜冰浆

7、第 7 章

　　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沈知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把书桌上的杂物全部推到一边，腾出一整块空桌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一件往外摆：青铜钥匙，铜片，手机，那本《定数书》手稿的油布壳子，以及她手抄下来的三枚铜方片的排列数据。她在椅子里坐下来，把台灯拧到最亮，开始动手。

　　首先是洛书那一枚。她在纸上按三行三列画出一个九宫格，把方片上的数字填进去：4在左上，9在右上，2在左下，7在右下，中间是5，四角是偶数，四边是奇数，标准洛书的变体，只是行和列的顺序被转了一个方向。她把方片照片放大看边缘齿痕，齿痕在右上角的位置有一道比其他齿痕浅一半的缺口，像是定位标记。她把这道缺口标记在纸上，转向第二枚方片的照片。

　　六边形网格上的质数排列比她预想的复杂。从最小的2开始，每隔一个质数取一个，填在正六边形的六个顶点上，依次是2、5、11、17、23、31。六边形的中心位置空白，应该是留给某个东西去填充。她的目光在六边形网格和洛书九宫格之间来回移动，把六边形的六个顶点数值当成洛书某条线上的读数，2+5+11+17+23+31=89，质数。89在之前某处出现过没？她翻了一下手机里的笔记，发现中和殿日晷暗格里牛皮纸列表上的"影长之数"，其中一处就是八寸九分。89对应的可能是尺度。

　　第三枚方片是星图，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紫微垣的一个特定星官。她把星图照片也打印出来，用手比了一下斗柄延长线的方向，指向天枢和天璇连线的延长线。紫微垣在传统星象里代表着皇宫的内廷，北斗绕着它旋转。如果斗柄指向紫微垣中的某一颗星，那颗星的赤经赤纬换算成地面坐标，对应的应该是——她快速心算了一下——故宫里的交泰殿方向。

　　三枚方片在脑海里叠在一起的时候，她看出了一些苗头。洛书九宫格的中心是5，六边形网格的中心空白，星图紫微垣中指向的那颗星在天球仪上的位置恰好对应一个空域。三个空白处如果重合，中心点就是一个交叉位置。她把三张图片用电脑图层叠起来，各自调整透明度，让九宫格中心、六边形中心、星图空白域重叠在一起，然后看了一下叠图周边的数字和线条交汇情况。在重叠区域的东南方向约两厘米处，三条来自不同方片的线正好相交于一点。

　　她把鼠标停在那个交点放大，记下了坐标位置，换算成原始方片上的读数。那个交点对应的洛书数字是3，质数序列相邻值是7，星图上天区编号是某位数字。三组数字连在一起是3-7-X，其中星图那张的编号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看不太清。她用手机补光灯重新拍了几张特写，放大后勉强辨认出那个编号是9。3-7-9。三百七十九。

　　沈知打开手机地图，在故宫实景图上搜了一下，太和殿东北角廊柱上的一个石雕构件编号正好是三百七十九号。她把坐标记在纸上，然后又看了一下叠图的另一个交叉点——这一次出现在西北方向，读数组合是6-13-22。她在导航地图上按这个编号去找，对应的是武英殿以西一处偏僻的值房位置。

　　两个点。叠图显示至少有两个有效交叉位置。而这两处之间的距离乘以一个系数——她翻出《定数书》里"比例常数"的算式，把算好的常数代进去——得到的结果恰好等于三枚方片拼合后圆心处那个孔的直径尺寸。三厘米。

　　沈知把手边的钥匙拿起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那十二个小篆字中间有一个字比其他字的笔画略粗，她之前没留意到，现在在台灯底下仔细看，"非"字的中间那一横比正常宽了一倍。她把钥匙凑到鼻尖近处看，那一横的表面有一条极细的刻线，用指甲刮了一下，线上嵌着微量的黑色物质，像是墨和灰的混合物。那条刻线贯穿整枚钥匙的柄部，指向的方向是钥匙齿的背面。

　　她拿尺子量了一下钥匙全长，九点七厘米。如果按照"反向"规则把钥匙倒过来读，从齿尖往柄部走，全长九点七厘米，三枚方片拼合后圆心的孔径是三厘米，比值大约是三点二三。她闭眼想了一下，3.23和π的近似值3.14差了不到零点一。如果把方片圆心孔的孔径作为圆周，钥匙全长作为直径，比值就是周长除以直径——π。

　　沈知忽然站起来，把三枚方片拼在一起。齿痕完美咬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盘，圆心处确实有一个空孔，直径大约一厘米。她把钥匙齿尖朝下插进那个孔里，钥匙转了两圈到底，在第二圈结束时她感到指尖多了一丝轻微的阻力。她顺着阻力轻轻一拧，圆盘中心发出一声细微的"咔"，然后圆盘的表面沿着一道她先前没发现的裂线分开了。

　　圆盘分开之后，露出内层嵌着的一枚极薄的玉片，半透明，泛着青白色的光。玉片上刻着一组十二个数字，每四个一组，用竖线隔开：379-613-22 / 688-271-91 / 404-850-37。三组坐标，每组三个数。第一组379-613-22中的379，和她刚才在叠图上算出来的太和殿东北角石雕构件编号一致。

　　沈知把玉片从圆盘里取出来，对着台灯光看了几遍。玉质的透光性很好，光线穿过玉片的时候，十二个数字的内部隐隐浮出更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水印。她把玉片举高了一点，让光从背面射过来，看清了水印的内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像一道河道的轮廓。

　　她把玉片放平，拿起手机拍下所有照片。然后她坐回椅子上，盯着纸上那三组坐标看。第一组已经对上了，太和殿东北角。第二组688-271-91她需要查。第三组404-850-37里的404和850她看着眼熟，也许是经纬度转换后的某种数值。

　　窗外天快亮了。她把玉片小心地收进文具盒里用棉花裹好，钥匙和铜片放回抽屉，手稿和照片归拢到一个文件袋里。然后她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把今晚的所有收获重新过了一遍：暗室天球仪、沈括手稿、铜方片合圆盘取玉片。玉片上三组坐标的第一组已经指向太和殿东北角，那里应该还有东西等着她。但在这之前，她需要把第二组和第三组的位置弄清楚，因为第一组的编号和玉片上的信息表明，这是一道按顺序执行的路径。从太和殿东北角开始，接着是第二组坐标的位置，最后是第三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分。睡两个小时，七点钟起来去太和殿。在那个石雕构件编号三百七十九的地方，按照玉片上的顺序，她应该是要放进去什么东西。她想了想，把圆盘拼好的那一枚三片合一整块从桌上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圆盘，玉片，钥匙。三样东西都在了。天亮之后，她会站在太和殿东北角，石雕三百七十九号旁边，等着看那个编号背后的东西怎么回应她手里的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