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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复仇计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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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值日生拎着水桶去接水,走廊里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
沈知意没有走。
她坐在顾凄歌旁边的座位上,摊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顾凄歌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有些是文字,有些是歪歪扭扭的示意图,还有几个被圈出来的名字旁边画了箭头和问号。
“这是什么。”
“作战计划。”沈知意说,语气严肃得不像在开玩笑。
顾凄歌把纸转过来,仔细看了看。她认出了几个名字——那个推她的男生叫刘洋,经常跟着他起哄的几个人分别叫张昊、陈宇飞。纸上把他们的日常活动路线都标了出来:刘洋每天放学去操场打球,张昊课间喜欢去小卖部,陈宇飞周三值日。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几条备注,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
“你什么时候写的?”顾凄歌问。
“昨天晚上。”沈知意把笔帽摘下来,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一处,“你看这里。张昊最怕什么你知道吗?他怕虫子。上次教室里飞进来一只飞蛾,他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脸都白了。”
顾凄歌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用来做什么。
“所以你打算?”
“我不是打算。”沈知意抬起头,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我是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盒子里爬着几只黑褐色的虫子,触须轻轻晃动,身体一节一节的,看起来像缩小的火车车厢。
顾凄歌本能地往后仰了仰。“……马陆。”
“嗯。草地上抓的,不咬人,就是看着吓人。”沈知意把盒子收回去,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别的东西——一罐喷漆、一双橡胶手套、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液体。“我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顾凄歌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沈知意在等她说什么——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劝阻,也许是“你疯了”。但她只是伸手拿起那个装马陆的盒子,看着里面慢慢爬动的虫子。
“计划是什么。”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不劝我?”
“劝了你会听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劝。”
沈知意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笑,而是一点一点展开的,像刀刃从刀鞘里缓缓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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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定在星期一下午。
刘洋每天放学都会去操场打球,书包就扔在篮球架下面。那天,张昊在他之前先到了器材室——他是体育委员,有器材室的钥匙,每天负责拿篮球。
沈知意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壁,等着。
“你怎么确定他会去开那个柜子?”顾凄歌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器材室最里面那个柜子,是专门放训练背心的。”沈知意说,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今天是周一,篮球队要训练,他一定会去拿。”
“万一他让别人去拿呢?”
“不会。上周一也是他拿的,他是体育委员,钥匙在他手上。”
顾凄歌不再问了。沈知意什么都算过了。这个女孩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总是笑着、闹着,吃关东煮的时候像一只仓鼠。但认真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思比顾凄歌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缜密。
器材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又高又尖,完全破了音,像一个被踩爆的塑料袋。紧接着是钥匙掉在地上的哗啦声,然后是柜门被猛地撞上的巨响。
张昊从器材室里冲出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都在发抖。他的校服前襟上还挂着一只没甩掉的马陆,黑褐色的身体在白色衬衫上格外显眼。他一边跑一边用手胡乱拍打,声音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嚎叫:“有——有东西——柜子里——”
走廊上路过的几个人停下来看,有人认出他,开始笑。笑声像传染病,一个接一个蔓延开来。张昊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最后他扯掉校服外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厕所。
沈知意站在走廊拐角,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张昊跑远了,她才偏过头,在顾凄歌耳边小声说:“第一个。”
顾凄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张昊狼狈的背影,心里的感受很复杂。她从来没有报复过任何人。每一次被欺负,她都只是低着头,等它过去。可今天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个曾经在教室里带头起哄的人尖叫着逃出器材室,她不得不承认——她感到了一丝快意。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很真实,像是冬天里喝下的第一口热可可。
“接下来是陈宇飞。”沈知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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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飞是三个人里最狡猾的一个。他不像刘洋那样直接动手,也不像张昊那样大声起哄。他喜欢在背后使绊子——课间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墨水瓶碰倒在别人的作业本上,食堂排队的时候“没注意”把菜汤洒在别人身上。每次都道歉,每次都笑得一脸无辜。顾凄歌的课桌上有好几次被画了东西,她怀疑是他干的,但没有证据。
沈知意盯上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坏的,而是因为他是最难对付的。按她的话说,“先打掉最难缠的那个,剩下的就不敢动了。”
陈宇飞有一个习惯。每周三下午轮到他们组值日,他会趁大家都不在教室的时候偷偷翻别人的课桌。不是偷东西,他没那么蠢。他就是翻——把别人的课本弄乱,把文具盒里的笔倒出来,把书包里的东西散一地,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他干了不止一次,但从来没人抓到过他,因为他每次都是在值日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后才开始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翻课桌?”顾凄歌问。
“因为我观察了。”沈知意说,“上周三放学,我假装走了,其实躲在走廊拐角。看见他从教室后门出来,手里还拿着你的一支笔。”
“我的笔?”
“粉红色那支。”
顾凄歌想了想,确实丢过一支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就没在意。但沈知意记住了。
周三下午,值日结束后,陈宇飞照例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他等最后一个值日生也走了,关上门,走到顾凄歌的课桌前。他刚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桌板——教室后门忽然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宇飞弯腰翻课桌的照片,角度清晰,构图完美,把他那张错愕的脸和伸出去的手拍得清清楚楚。
“这张照片,如果发到班主任那里,会怎么样?”沈知意问,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陈宇飞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脸迅速地变了几个颜色——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是一种很难看的青色。他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笑:“开玩笑的,我就是——”
“还有上个月你把墨水洒在顾凄歌作业本上的事。”沈知意说着,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记得。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或者我也可以把这学期的所有事——所有你做过的事——整理成一份清单,发到班级群里。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陈宇飞不笑了。他盯着沈知意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他从她身边绕过去,脚步很快,肩膀擦过门框,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走之后,沈知意的笑容才收起来。她走到顾凄歌的课桌前,把被翻乱的课本重新摆好。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三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