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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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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赫特福德郡,是一年中最温柔的时节。
田野褪去了早春的鹅黄,换上了一层浓郁的翠绿。玫瑰庄园里的百叶蔷薇已经长到了齐腰高,新生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花苞正在悄悄地鼓起来,像是藏着一个个秘密。薰衣草田里,紫色的花穗已经开始成形,在微风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
简蹲在花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正在听麦克莱恩讲解今年的修剪方案。经过一年多的磨合,她和这位苏格兰老园艺师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默契——她提出目标和方向,他负责落地和执行,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
“爵士小姐,”卡特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客人来访。”
简放下修枝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她转过头,看见卡特先生站在田埂边上,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浅绿色春装的年轻女子——深褐色的卷发被一顶小巧的软帽压在脑后,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含笑望着她。
“丽兹!”
简惊喜地叫了一声,扔掉手里的修枝剪,快步迎了上去。伊丽莎白也笑着张开双臂,姐妹俩在田埂上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简松开她,上下打量着,“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在忙着帮妈妈应付卢卡斯太太的下午茶会呢。”
“我确实是逃出来的。”伊丽莎白笑着眨了眨眼,“卢卡斯太太最近迷上了讨论谁的嫁妆更丰厚,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爸爸说要来你这里住几天。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我怀疑他也想逃。”
简笑了,挽起伊丽莎白的手臂:“来吧,我先带你进屋放下行李,然后带你看看庄园春天的样子。现在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伊丽莎白在玫瑰庄园住了下来。
白天,简处理庄园事务的时候,她就坐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在花园里散步。傍晚,姐妹俩坐在宅邸二楼的阳台上,泡一壶茶,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聊着各自生活中的琐事和心事。
“简,”第五天傍晚,伊丽莎白端着茶杯,忽然开口道,“你听说了吗?尼日斐花园租出去了。”
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租出去了?租给谁了?”
“一个从北方来的年轻人,姓彬格莱。”伊丽莎白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据说他一年有五千镑的收入,未婚,而且长得还不错。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整整兴奋了两天了。”
简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彬格莱——她不仅知道,还在伦敦的舞会上见过他和他的妹妹。但她没有打断伊丽莎白的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猜,过不了多久,妈妈就会想办法让我们去参加麦里屯的舞会,好让我们有机会认识这位有钱的单身汉。”伊丽莎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调侃,“她已经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遍了——‘伊丽莎白,你可不能输给你姐姐,她已经有爵位和庄园了,你至少得嫁个好人家。’”
简忍不住笑出了声:“妈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目标明确。”
“谁说不是呢。”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但眼中也带着笑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晚风和茶香的陪伴。
“丽兹,”简忽然开口,“你想去见见那位彬格莱先生吗?”
伊丽莎白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简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想去认识他,我可以陪你去。麦里屯的舞会也好,尼日斐花园的拜访也罢——如果你想,我们就一起去。”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温暖和感激的笑容,和她平日里那种机敏俏皮的笑不同。
“简,”她说,“你总是这样。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为我打算好了。”
“这就是姐姐的责任。”简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会一会那位有钱的单身汉。”
两天后,麦里屯的舞会如期举行。
简和伊丽莎白到达集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卢卡斯一家、朗格一家、菲利普斯姨父一家——赫特福德郡的乡绅阶层几乎全员到齐。贝内特太太穿着一件她最好的紫色绸缎裙子,站在角落里和卢卡斯太太热烈地交谈着,从两人频频投向门口的兴奋目光来判断,话题的中心显然就是那位尚未到场的彬格莱先生。
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纱裙,款式简洁大方,只在领口缀着一排细小的珍珠。她不喜欢在乡间舞会上打扮得太过隆重——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鸡圈的孔雀。伊丽莎白则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腰间系着一条淡黄色的丝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灵动。
她们刚进门不久,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查尔斯·彬格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笑容满面,神情愉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真的很高兴来到这里”的温暖气息。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妹妹卡罗琳——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华丽绸裙,表情矜持而挑剔,目光扫过集会厅里的人群,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而在他们身后,最后走进来的那个人,让简的目光微微一凝。
菲茨威廉·达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雕塑。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超过半秒,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比简记忆中又长高了一些,肩线也更宽了。十七岁的达西,已经显露出成年后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那种“我与你们不同”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人群隔离开来。
贝内特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迅速捅了捅贝内特先生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说:“快看!那就是彬格莱先生!他旁边那位是谁?”
“应该是他的朋友。”贝内特先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叫什么来着……达西?好像是德比郡的。”
“达西?”贝内特太太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他有钱吗?”
“据说年收入比彬格莱还高。”贝内特先生淡淡地补了一句。
贝内特太太的眼睛立刻亮了两倍。
简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兴奋。她的目光与达西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他认出了她,她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简收回目光,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预感。
今晚,不会太平静。
舞会开始了。
彬格莱先生果然如原著中所描述的那样,热情开朗,平易近人。他几乎和每一位在场的女士都跳了一支舞,笑容始终挂在脸上,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他邀请伊丽莎白跳舞的时候,伊丽莎白表现得大方而得体,两人在舞池中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卡罗琳·彬格莱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柠檬水,表情矜持而挑剔。她偶尔和身边的达西说几句话,但达西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冷淡,显然对这场乡间舞会毫无兴趣。
简站在大厅边缘,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观察着场中的每一个人。
然后,达西向她走了过来。
他没有跳舞,只是走到了她身旁不远处,站在那里,目光望着舞池中旋转的人群,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地方站着。
简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达西开口了。
“我们又见面了,班纳特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简转过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是的,达西先生。没想到会在赫特福德郡见到您。”
“彬格莱硬拉我来的。”达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他说乡村的空气对我有好处。”
“那您觉得呢?”简问,“乡村的空气对您有好处吗?”
达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目前为止,”他说,“还没有结论。”
简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并肩站在大厅边缘,看着舞池中的人们欢笑旋转,没有再说话。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相反,它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两个人都默认了——不需要用言语来填满每一寸空隙。
一曲终了,彬格莱先生牵着伊丽莎白的手走出舞池,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看见简和达西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达西!”他快步走过来,“你终于肯和年轻女士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整晚都站在角落里当雕像呢。”
达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呼吸乡村的空气。”
“呼吸空气需要站在一位年轻女士旁边吗?”彬格莱笑嘻嘻地反问。
达西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点。
简看在眼里,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舞会的下半场,彬格莱又邀请了简跳了一支舞。他的舞步轻快而熟练,一边跳一边和她聊天,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热情。
“班纳特小姐,我听说您经营着一座庄园?”
“是的,玫瑰庄园,就在附近。”
“我听说过!”彬格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说您的庄园种了很多玫瑰花,还生产精油。我在伦敦的时候用过一款薰衣草香皂,据说原料就是从赫特福德郡进的——该不会就是您的庄园生产的吧?”
简有些意外:“您怎么会注意到这种事?”
“我对新鲜事物总是很好奇。”彬格莱笑着说,“而且我妹妹卡罗琳特别喜欢那款香皂,她要是知道原料产地就在附近,一定会很高兴。”
简微微一笑:“那欢迎您和彬格莱小姐有空来玫瑰庄园做客。我可以带你们参观花田和蒸馏作坊。”
“真的吗?那太好了!”彬格莱几乎要跳起来了,“我一定去!达西也一起去!对吧,达西?”
站在一旁的达西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还没答应。”
“你会答应的。”彬格莱信心满满地说。
简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朋友,心中不禁莞尔。
舞会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简和伊丽莎白坐上回家的马车,贝内特太太一路上兴奋地喋喋不休,反复分析着彬格莱先生对伊丽莎白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背后的含义。贝内特先生靠在车厢角落里,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简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田野和稀疏的星光,脑海中浮现出达西站在她身旁时那种沉默而沉稳的姿态。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版本的达西,比她想象中要有趣一些。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朗博恩,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规律的辚辚声。简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赫特福德郡的这个春天,似乎比往年更加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