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48、 眼睛里的金色淡了 眼里的金色

　　第二天早上林疏是被手指碰醒的。
　　初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眉心正中的位置，力道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忍不住想确认什么。林疏睁开眼的时候初的脸正悬在他上方，离得很近，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的脸。
　　“你醒了？”初说。
　　“你手按着我眉心我怎么醒不了。”
　　初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直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截晨光的距离，窗纸透进来的光线把初的侧脸照得很清楚——清楚到林疏一眼就看出他眼睛的颜色跟昨天不一样了。那种琥珀浸透月光一样的金色还在，但浅了很多，像是一层很厚的东西正在从表层往下褪，底下透出一种更淡更柔的颜色，接近于浅褐色。
　　“你眼睛。”林疏坐起来。
　　“你也看出来了。”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开始变的。一开始是眼角那边先淡了，我以为是月色照的，后来起来对着水盆照了一下才发现——金色在褪。它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普通人的颜色。”
　　林疏凑近了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离近了他能看到那些金色纹路正在从瞳孔周围慢慢消退，每一条都是缓慢的、安静的、像退潮的水一样沿着虹膜的纹路向外散去。初坐在那里让他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疏，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变化就是这个。”初说，“我身上的天道之力正在自己退掉。不是被抽走的，也不是被封印的——它在消散。从我说完那句话给它听之后就开始退了。昨天晚上特别明显，像冰面在化冻，从边缘一圈一圈往中间化。”
　　林疏退后半寸：“退完了会怎样？”
　　“退完了我就跟普通人一样了。”初说，“不能控制温度了，不能让枯枝发芽了，不会在半夜发光了。所有那些跟天道有关的东西都会走掉。但我还能留下来。”他顿了一下，“我不会消失。我只是变成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初的眼睛还在慢慢地变着色，金色正在从边缘向瞳孔中心收缩着，像一圈正在退去的潮水露出底下的滩涂。林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拇指轻轻蹭过他眼睑的位置，指腹底下什么异常都没有。
　　“疼吗？”林疏问。
　　“不疼。就是感觉身体里面在变轻。”初说，“以前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从醒过来的第一天就有。你抱着我的时候那个东西会轻一点，但从来没有消失过。昨天晚上第一次感觉它松开了，一点一点地在往外走。”
　　林疏收回了手：“它会自己退完？”
　　“嗯。大概还要几天。”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可能三四天，可能再久一点。但一定会退完。”
　　林疏看着他在晨光里低垂的眉眼。他的睫毛还是跟以前一样密，但颜色好像也在变浅。他整个人正在从“那天道的初”慢慢变成“一个叫做初的人”。
　　“你说你今天要告诉我的是特别好的事。”
　　“对。”初抬头看着他，“这个就是。”
　　林疏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把火生上了。初跟在他身后蹲到旁边来添柴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初一眼——那双向来在暗处会微微发光的金色眼睛正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出跟普通人一样沉静的反光，正在慢慢地变回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样子。初蹲在那里添柴的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只是他抬头笑的那一下，眼里的金色确实浅了。
　　“还有几天？”林疏问。
　　“三天，或者五天。”
　　“那退完了之后呢？”
　　“退完之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初说，“跟你一样的普通人。会冷、会饿、会老。不能替你挡天雷，不能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
　　林疏把火生好了站起来，低头看着初蹲在灶台前面的头顶：“谁让你替我挡天雷了。”
　　“那我就不挡。”
　　“你本来就不用挡。”
　　初蹲在灶台前面仰头看着他，他那双正在褪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像一整天都晒足了太阳之后的那种暖意。林疏低头和他对视了两息，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草屑拿掉了，然后转身去拿碗盛粥了。灶膛里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两双并排放着的鞋照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一只黑布鞋和一只靛蓝色的旧鞋，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