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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窗台上的车票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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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知意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车票,旧城区到城东火车站,单程,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车票下面压着一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纸角被窗台的露水洇湿了一小块。他展开便签,上面是贺兰的字:“许确的仓库在城东货运站旁边,二号仓。今天下午他会去处理最后一批蓝瓶子。我去拦住他。你不用来。”
林知意把便签和车票并排在桌上放好。车票是给他的——贺兰放这张票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会来”。便签说“你不用来”,这是贺兰的客气话,但他知道林知意会来。
陆铮的消息在他到教室后十分钟弹进来:“我收到一张便签。”
“我也收到了,是一张车票。”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确的仓库在货运站二号仓。”
“你知道位置?”
“贺兰给我发了条短信。只写了一个地址。”
林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活动的毛球们。今天天气好,初冬的阳光薄薄一层铺在滑梯和草坪上,斑斑正追着闹闹跑圈,跑了两圈自己绊了一下,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追。冬冬蹲在沙坑边堆了一个歪斜的小塔。
他低头回了陆铮:“下午我去货运站。”
“我两点半到。”
林知意把车票放进口袋,继续上课。上午带崽做手指谣,午睡时给球球盖了小毯子,给绵绵换了一床更厚的被褥。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两点钟跟管月请了假,穿了外套出门。
城东货运站的铁门半开,里面堆着集装箱和废弃的木架。二号仓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林知意到的时候陆铮已经在了,他站在二号仓对面的一排木架后面,示意林知意别出声。
仓库里有两个人。贺兰靠在靠墙的一排货架旁边,灰衣服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和架子融为一体。对面站着许确,背对着卷帘门,手里捏着一个蓝瓶子。瓶里还有小半截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蓝绿色。
“你把配方毁了,然后把剩下的给了我。”许确的声音不高,但很平,“你把路堵死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机构的事不再有人知道?我复制你的配方不是因为我想做你的东西,是因为你把中间步骤烧了。”
“你烧了机构的数据,我烧了配方里的关键酶。各退一步,原来烧东西的人是你。”
许确把蓝瓶子放在旁边的木箱上,瓶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轻响:“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来看我烧剩下的东西?”
“来看你还在不在用我的东西。”贺兰说,“你把瓶子里加的东西,从催眠酶换成了镇定酶,是不是?催眠成分太猛,小孩醒了容易喊。镇定成分让小孩半醒半睡,控制起来更方便。你自己调的配方,连瓶子标签都没换。”
许确的手指在瓶壁上停了一下,没有否认。
仓库里安静了十几秒。林知意站在木架后面,能听见远处货运站的火车鸣笛声,一声长的,一声短的。
然后许确开口了:“你站在哪边?”
“我站我自己这边。”贺兰说。
许确把蓝瓶子拿起来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朝卷帘门走。门缝外面透进来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道灰色的条。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那个Omega,他不应该在这里。你把他牵进来,你自己也要走到头。”
贺兰没有回。
许确弯腰钻出卷帘门,脚步声在水泥地上逐渐远了。
林知意从木架后面出来,陆铮跟在他右侧两步的距离。贺兰还靠在货架旁边没动,灰衣服上沾了些灰尘,袖子挽到小臂。
“他没把蓝瓶子留下。”林知意说。
“他拿走的那个不是原版的。”贺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蓝瓶子,里面空着,“原版今天下午已经被处理完了。”
林知意看着那个空瓶子:“所以你让他拿走的是替代品?”
“替代品里装了水。瓶壁的颜色是涂上去的。光线暗的时候看不出来。”贺兰把空瓶子放回口袋,“他以为他抢到了最后一瓶。他会拿这瓶东西去卖,买家试了发现没有效果,许确的路就断在他自己手里。”
陆铮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了贺兰几秒,开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许确会来仓库拿东西。”
“我知道他会来拿,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把东西留到卖的时候才发现是空的。”贺兰说,“现在确定了。”
仓库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货运站的铁门外面有一列火车经过,地面微微震动。贺兰往仓库门口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你们可以走了。”
林知意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仓库中间看着贺兰的灰衣服背影立在卷帘门外面的暮色里。
“那个缺耳朵的猫,它喜欢吃鸡肉味的粮。”
贺兰的背影顿了一下:“……我买了。”
林知意转身走了。陆铮跟上来,两人出了货运站铁门走上大街。路灯刚开始亮,一条街的黄色灯泡在灰蓝的天色下一颗颗点起来。
“你告诉他猫粮的口味。”
“聪聪说的。”
陆铮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他开口:“今天之后,贺兰不会再有更多接触。他的目的达成了,他会退回去。”
“退到哪里?”
“桂花巷。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知意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又拉长。口袋里的车票还在——下午三点的班次已经过了。他没有用上那张票。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可以走了。’”
“意思是他之后不会再主动找我们了。”陆铮说,“他烧了自己的路,把许确的也堵了。剩下的就是看许确那把水瓶子能不能在买家手里走通。”
两人在路灯下分开。陆铮往街对面的停车场走,林知意往公交站走。公交车来的时候他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面是城东货运站那段铁轨,一辆货运列车正缓缓驶过,车头的灯在暮色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张没用过的车票。纸面的边缘有点软了,是他手指的温度。
车票没有用过,但今天的事还是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