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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十一章 庵中遗言 静尘庵的晨 ...

  •   静尘庵的晨钟,敲过三声,山门外的雾还没散。

      沈昭宁跪在佛前,替外祖母念完最后一卷往生经。蒲团冰凉,膝盖硌得生疼,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一下一下,把木鱼敲得极轻、极稳,怕惊扰了堂上那盏长明灯。

      外祖母是三天前走的。

      走的时候,天正下着雨。谢蘅靠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把一双眼睛睁得雪亮。她拉着沈昭宁的手,说了许多话,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宁丫头,"她说,"我这一辈子,对不起谢家。"

      "外祖母……"

      "你外祖父,是谢家的长子。他死得早,死在我前头。"谢蘅的指尖微微收紧,"我们成亲那会儿,谢家已经败了。他什么也没带出来,只带了一句话——'蘅儿,谢家有一件东西,落在裴家手里,比命还重。'"

      "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说。"谢蘅摇了摇头,"他只说,等他死了,让我把这件东西的下落,传给沈家的后人。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谢家翻案的那天,我也等不到了。"

      她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两样东西,塞进沈昭宁手里。一卷泛黄的绢帛,一枚木樨玉簪。

      "绢帛上,记着谢家旧事的来龙去脉。这枚玉簪,是你外祖父留给我的。"谢蘅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拿着它们,去桐城。找一个姓谢的旧人,她会告诉你,谢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桐城……"

      "记住,别信裴家的人。"谢蘅用力攥了攥她的手,"裴家,是谢家的仇。"

      那之后,谢蘅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第二天傍晚,她就走了,走得很安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沈昭宁守完灵,在庵里又住了三日。她一遍一遍展开那卷绢帛,把上面的字读了又读。绢帛上的字不多,却字字带血:

      谢氏一门,桐城望族,传三世而不衰。元熙三年,太傅裴伯衡主修清务,索谢氏祖传之物,谢家不允。裴氏构陷谢家通敌,一夜灭门,唯幼女谢蘅得脱。此物下落,唯谢蘅一人知,传女不传男,代代相守,以待天日。

      沈昭宁合上绢帛,指尖抚过"灭门"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二十三年前,谢家一百余口,一夜之间死绝。只有外祖母一个人跑出来,嫁了人,生了女儿,又把女儿嫁进了沈家。沈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只是桐城邻县的一户读书人家。她一直以为外祖母只是个寻常的老妇人,直到临终,才知道她背着这样一桩血案。

      "裴伯衡。"沈昭宁把绢帛收进怀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太傅大人,你灭人满门,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庵外,山风穿过竹林,哗啦啦地响。

      她收拾好包袱,去偏殿向师太辞行。师太是外祖母的故交,法号静尘,静尘庵便是因她而得名。师太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外祖母临终前,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师太请讲。"

      "她说,谢家那件东西,裴家找了二十三年都没找到。你若要去,别走官道,别露真名,更别让人知道你是谢家的后人。"

      师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来桐城投亲的孤女。桐城西城的福来客栈,有个姓谢的掌柜,是谢家旧仆。你可以去找她。"

      沈昭宁怔了怔:"师太认得谢掌柜?"

      "不认得。"师太摇头,"是你外祖母说的。她说,那是个信得过的人。"

      沈昭宁谢过师太,转身出了山门。

      山门外,天已经放晴了。晨光穿过竹叶,洒在山道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她背着包袱,走下石阶,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静尘庵的屋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堂上那盏长明灯,还在亮着。

      外祖母的魂,大概还留在庵里,看着她走。

      "外祖母,"沈昭宁低声说,"您放心。谢家的东西,我替您找回来。"

      她转身,沿着山道,朝山下走去。

      从静尘庵到桐城,要走三天。沈昭宁依着师太的嘱咐,不走官道,专挑小路。她扮作投亲的孤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头上只簪着那枚木樨玉簪,一路倒也没人起疑。

      第二日傍晚,她走到一处山坳,天忽然阴了。乌云压得很低,闷雷一声接一声,眼看就要下雨。她四下一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山道旁立着一座废弃的茶棚。

      她加快脚步,刚走进茶棚,雨就落了下来。

      雨很大,像是天上被人捅了个窟窿。沈昭宁靠在茶棚的柱子上,拢了拢衣襟,忽然听见雨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茶棚前停了下来。

      沈昭宁心头一紧,悄悄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她抬眼望去——雨幕里,三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三个黑衣汉子。为首的那个生得魁梧,腰间挎着刀,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茶棚。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笑了:"姑娘,一个人赶路?"

      沈昭宁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是。"

      "去哪儿?"

      "桐城投亲。"

      "投亲?"那汉子上下打量她,"姑娘生的这副好模样,投的什么亲?不如跟哥哥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昭宁心里一沉。她退后半步,手悄悄探向袖中,摸到那枚木樨玉簪——簪尖是钝的,可若戳在人喉上,也够用。

      "我劝你一句,"她说,"赶你的路。"

      "呦,还是个烈性子。"那汉子大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茶棚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光天化日,拦路调戏良家女子,桐城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声音清朗,带着三分戏谑。沈昭宁循声望去——雨幕里,一个年轻公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进茶棚。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摆沾了些泥,却依旧显得干净利落。伞沿微抬,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目温润,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三个汉子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沉声道:"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的人。"年轻公子收伞,抖了抖水,慢悠悠地说,"这位姑娘说了,让你赶路。你没听见?"

      "找死!"为首的汉子怒喝一声,拔刀就砍。

      年轻公子侧身,让过刀锋,手里的伞轻轻一转,伞骨磕在那汉子腕上。那汉子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踉跄着退了两步。另外两人见状,齐齐扑上来,却被那公子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不过三招,三个汉子便都躺在了雨地里。

      年轻公子拍了拍衣摆上的水,转身看向沈昭宁,微微颔首:"姑娘受惊了。"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她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裴。"年轻公子笑了笑,"裴家行三,家里人都叫我裴三。"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外祖母说,别信裴家的人。

      可眼前这个裴三,却刚刚救了她。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神色,低声道:"多谢裴三公子相救。"

      "举手之劳。"裴三公子摆了摆手,又看了她一眼,"姑娘一个人赶路,走这条小路,是要去桐城?"

      "是。"

      "巧了。"裴三公子说,"我也回桐城。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同行?这山道偏僻,你一个人走,怕是还要再遇上几拨这样的'故人'。"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

      她抬头,看着雨幕里那张温润的脸,忽然笑了笑:"那就有劳裴三公子了。"

      雨,还在下。山道泥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雨幕里。

      沈昭宁握着袖中那枚木樨玉簪,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这个裴三公子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条小路上。她只知道,谢家的仇人姓裴,而她现在,正跟一个姓裴的人,同路而行。

      (本章完)

      ——作者的话——

      这章交代了沈昭宁的身世和谢家旧案的来龙去脉——外祖母临终托付、绢帛上的血书、还有那个恰好出现救人的裴三公子。裴三救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会不会就是裴伯衡的人?说实话,我写到裴三公子报出姓氏的时候,自己都替沈昭宁捏了把汗。

      下章进桐城,裴三公子的真实立场,也该露一露了。明天见。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十一章 庵中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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