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十年红妆误 第一章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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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十年红妆误
永和十七年，冬。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昭宁站在沈府后门的廊下，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信，指尖冻得通红，却死死不肯撒手。
信上只有两行字——
"宁儿，婚期定在腊月初八，你准备一下。"
"顾家那边，点名要你。"
她把这封信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心就凉一寸。
顾家。京城顾家。
当朝太傅顾衍之的独子，顾长渊——那个三年前在琼林宴上一首《上林赋》惊艳了整个京城的少年郎，如今已是翰林学士，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怎么会点名要她？
沈昭宁是沈家的长女，但她的生母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嫡母张氏待她不算苛待，但也从未正眼瞧过她。从小到大，她在沈家的地位，还不如嫡母养的那只雪白狮子猫。
所以当婚讯传来的时候，阖府上下都震惊了。
嫡妹沈婉盈当场摔了一套汝窑茶盏，哭着跑回房里三天没出门。姨娘王氏阴阳怪气地在饭桌上说了句"麻雀也能飞上枝头了"，被沈老爷瞪了一眼，悻悻闭嘴。
所有人都不明白，顾家那样的门第，凭什么挑一个庶女。
沈昭宁自己也不明白。
但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腊月初八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捞出来，梳妆更衣，披上大红嫁衣。铜镜里的人脸被凤冠霞帔映得通红，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像自己。
出门前，嫡母张氏把她叫到跟前，递给她一个小檀木盒子。
"这里头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张氏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娘临终前说，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这些年我一直替你收着，今天也该交给你了。"
沈昭宁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玉簪——成色不算上好，但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并蒂莲。簪身上刻着三个字，字迹娟秀，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上去的：
莫相忘。
沈昭宁握着那支玉簪，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没见过自己的娘，但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好像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被唤醒了。
"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张氏摆摆手，"去吧，别让顾家的轿子等久了。"
沈昭宁擦了眼泪，把玉簪插在发间，盖上了红盖头。
***
花轿颠簸了一个时辰，停在了顾府门前。
沈昭宁被喜娘搀着下轿，跨火盆，拜天地，送入洞房。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只记得周围很热闹，很多人说话，很多人在笑。
而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她的夫君，顾长渊。
洞房里红烛高烧，沈昭宁坐在喜床上，盖头遮住了视线。她能听到门外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笑声、觥筹交错的碰撞声——那是前厅在宴客。
从酉时等到戌时。
从戌时等到亥时。
红烛燃了大半，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一个人的。
门被推开。
沈昭宁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银线云纹，做工极精。
然后，她的盖头被挑开了。
沈昭宁抬起头。
面前站着的男人比她想的高，也——比她想的冷。顾长渊有一张很好看的皮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新婚之夜该有的温柔或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审视一件送到府上的瓷器——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你叫什么？"他问。
声音很好听，但是很淡。淡得好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妇，而是一个来送茶叶的管事。
沈昭宁愣了一下："妾身……沈昭宁。"
"沈昭宁。"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朝书案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往后你就住这潇湘院。府里的规矩回头让周嬷嬷跟你说。没什么事的话，不必去前院找我。"
不必去找他。
沈昭宁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他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娶，想问问他三年前那首《上林赋》是不是她听过所以为的那般温柔——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在顾长渊即将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她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
"顾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顾长渊的手停在门框上。
他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了口。声音依旧很淡，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娘姓谢，对不对？"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顾长渊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红烛的火苗晃了一晃。
沈昭宁坐在喜床上，攥着那支刻着"莫相忘"的玉簪，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娘姓谢。
谢。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忽然撬开了她心底从未触碰过的暗格。从小到大，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娘的名字。府里所有人都叫她娘"那个通房"，好像一个没有姓氏的人存在过和不存在是一样的。
可是顾长渊知道。
他说的是"你娘姓谢"——不是问她，是陈述句。
沈昭宁握着玉簪的手越攥越紧。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不是运气，不是偶然，不是顾家一时兴起。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设计好的局。
而她手里唯一握着的筹码，是这支玉簪——和她娘藏了十八年的秘密。
窗外大雪又落了。
沈昭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也吹灭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天真的期待。
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却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倔强。
"顾长渊，"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立下一个誓言，"不管你娶我是为了什么——我沈昭宁，不是任谁摆布的棋子。"
大雪纷飞中，她的背影单薄而笔直。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前院书房里，顾长渊正对着一盏孤灯，摩挲着手中一枚与那支玉簪一模一样花色的玉佩。
玉佩背面，同样刻着三个字——
莫失约。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夜深处，眼底的冷漠之下，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潮。
十八年前的旧事，正穿过茫茫大雪，朝这座府邸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十年红妆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