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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七月初 ...

  •   七月初,天机阁发布了新一期潜龙榜。

      季清晏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三十六位。二十岁零三个月,旋丹初期,身负水系法则,吸收寒渊水精,更有《北冥真水功》与《枯荣真解》两门天阶功法打底。天机阁的评语写得简短:“水木双修,根基极稳,未来可期”。可这短短十几个字落在帝都各大世家的案头时,分量却重得很。

      而原本排在第三十六位的霍晔,名字已经从榜上消失了,天机阁不会为死人留位置。

      新一期潜龙榜发布之后,季清晏在季家的处境悄然变了。

      这半月以来,家族会议都会叫上他。议事厅上首坐着季宗衡,两侧是几位长老和嫡系长辈,季清晏被安排在末席,面前搁着一盏茶一卷文书,从头到尾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可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季家的年轻一辈中,能列席家族会议的,此前只有季清渊和季清瑜。如今多了一个季清晏。

      长辈们议事时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打量的意味。他们有些不敢相信从前那个在披香苑里弹琴看花的七公子在短短半年时间里进步到如此程度。如果是吊车尾进入潜龙榜还可以说是走了大运,可现在季清晏排名第三十六,而且他才二十岁,三十岁之前进入前二十甚至前十都是有可能的。

      季家将地级以下的丹药买卖交给了季清晏。

      这个决定并不突兀。季清晏在兵部武库司做过掌固,验药仔细做事踏实,武库司的同僚们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季家经营丹药生意多年,地级以上的丹药走高端路线,量少而精,涉及的关系复杂,一直是几位长老亲自把关。地级以下的丹药则量大琐碎利润薄,每年大约十万元髓的进账。从前是公中几个管事分头打理,如今归拢到季清晏名下,算是给他一份正经营生。

      利润分配也定了下来:季清晏拿三成,剩余七成上交公中。三成听起来不多,可十万元髓的三成就是三万,足够他置办自己的班底。季家对嫡系子弟一向优厚,给资源给门路给机会,但能不能经营出自己的一方天地,各凭本事。

      消息传到披香苑时,云蕊先嚷嚷开了:“听说了吗?公中要把丹药买卖拨给咱公子了!”

      云栽一边绣着帕子一边说:“你都知道了能不是真的?以后咱披香苑不用事事都找公中伸手了。”

      云蕊掰着指头给云栽算,“十万元髓的利,三成就是三万。少爷有了这笔进项,往后想置办什么不方便?”她越说越高兴,拉着云栽的袖子晃,“阿弥陀佛,少爷总算想通了。从前劝他上心些谋个差事,他总说麻烦。”

      季清晏坐在窗下翻着管事送来的账册,听见她们在帘外叽叽喳喳,没有抬头,也没有呵斥。云栽凑过来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丹药的名称品阶进出数目。

      季清晏自己心里清楚。若按从前的性子,这些账册他翻不过三页就要推给旁人,弹琴看花不好么,何必把自己绑在这些东西上。但现在不同以往,他说过会保护李惊寒,就会尽力做到,他不想再在李惊寒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束手无策。

      这日正是李惊寒给金丝月露昙浇水的日子。军营里有事耽搁了,他来得迟些,到镇国公府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的光铺满回廊,将青砖地面照得泛起一层薄霜似的凉意。

      云蕊在二门处等着,见他来了,低低唤了声“李公子”,便在前面引路。她敢在李月寒面前说些酸话,可站在李惊寒面前却噤若寒蝉,连脚步都放轻了三分,引路时只低着头,多一个字也不敢有。过了几道回廊,才到花圃。

      花圃比从前扩大了不少,分割成不同的小块,栽着各色灵花灵草。季清晏把它们料理得极好,每一株都精神抖擞,叶脉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最中间的一块便是金丝月露昙,已经繁衍了接近百棵,密密匝匝地长在土里,茎叶交错,边缘的金线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铺在地上。它们吞吐的灵气汇聚在一起,浓度竟赶得上一座小型聚灵阵,而且是带属性的小型聚灵阵。

      浓郁的木系灵气从花丛间无声地弥漫开来,温润而清冽,像春日清晨林间浮动的草木气息。一棵月露昙不起眼,一簇一丛就起眼了,近百棵聚在一处,灵气浓郁得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吸一口便觉经脉中木行灵力微微活跃。

      季清晏在花丛里等他。

      时间晚了,他的头发披散下来,松松地垂在肩头,月光从廊檐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衣乌发,雪肤红唇,整个人清艳绮丽得似鬼似妖。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朝李惊寒的方向偏了偏,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李惊寒站在花圃门口,看着这副盛景,竟像话本里被精怪蛊惑的书生,连呼吸都放浅三分,生怕惊醒这场美梦。

      见他没有反应,季清晏有些讪讪,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的花圃比你院子里的两棵月季好看些吧。”

      李惊寒回过神来,看了他一会儿,说:“花花草草有什么意思,是人好看。”

      云蕊站在院门口,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气了,从前没少遇到过借着酒劲说轻佻话的公子哥儿,少爷最讨厌因为一张脸被人调戏,每次都是冷冷撂下一句“自重”便走,半点情面不留。

      季清晏瞪了李惊寒一眼:“再油嘴滑舌,以后不准你进国公府。还不过来给我的花浇水。”

      口口声声说不准,语气里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李惊寒走到花丛边蹲下身,太阴法则运转,月华汇成细流没入土中,金丝月露昙的边缘金线依次亮起,将两人笼在一片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里。季清晏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浇水,偶尔指一指哪一棵要多浇些,哪一棵要少浇些。

      云蕊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楚。她说不清那酸楚从何而来,只是攥着帕子的手一直没松开。

      李惊寒浇完最后一棵金丝月露昙,收回手站起身。季清晏领着他进了正堂,案上已经摊开了那枚暗灰色的传承玉简,旁边搁着一摞写满批注的纸,字迹是季清晏的,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疑问和心得。

      《不灭轮回经》作为超越天阶的至高功法之一,晦涩难懂。季清晏这些天试着参悟,却始终摸不到门径。他把玉简往李惊寒那边推了推,问:“神魂不灭,轮回不死,这八个字我懂,可具体怎么修,从哪一步入手,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惊寒在案边坐下,拿起玉简闭目凝神片刻,把当初自己在意识海中参悟时的感受重新过了一遍。他睁开眼,说:“不要把它当成功法来练。”

      季清晏抬起头。

      “寻常功法是教你如何运转灵力,但《不灭轮回经》不是。”李惊寒把玉简放下,声音平缓,“它是在教你如何‘记住’自己的神魂。你先要弄清楚自己的神魂长什么样,再去想怎么让它不灭。第一步不是修,是观。”

      季清晏若有所思,低头翻了翻自己那些批注,又问了几个关于神魂内视的问题。李惊寒一一解答,说得不急不缓,偶尔停下来让他消化片刻。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时辰。

      季清晏收起玉简时,案上那摞纸已经被翻得有些凌乱。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说:“我小时候天阶功法入门用了半年,这次不知道要多久。”

      李惊寒看着他:“你在炼神上的天赋比聚元强。这门功法虽然晦涩,但你已经有眉目了。至多三个月,应该就能入门。”

      炼神不只是获得一门新的攻击手段,更重要的是提升悟性。

      这是李惊寒后来才慢慢琢磨透的道理。神魂强一分,悟性便长一寸。同样的功法摆在面前,神魂孱弱的人看三遍未必摸得着门径,神魂凝实的人扫一眼便能抓住要害。

      所以他才急着把《不灭轮回经》交给季清晏。

      有《不灭轮回经》和金丝月露昙在,季清晏领悟木系法则绝不会像领悟水系法则那样吃力。月露昙吞吐的木系灵气日夜浸润,加上神魂提升带来的悟性增长,两者叠加,水到渠成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用了多久?”季清晏问。

      “花费的时间比你短些。”

      实则,李惊寒第一天拿到《不灭轮回经》,第二天就用它杀了人。

      季清晏知道李惊寒在神魂上的天赋有多出众,毕竟是在先天期就领悟了太阴、雷系和火系法则的人。可他看不得李惊寒在他面前嘚瑟,随手从桌上抓了个东西扔过去。

      李惊寒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串安魂木做的手串,珠子不大,打磨得温润光滑,凑近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安神香气。他把手串往腕上一套,抬起胳膊晃了晃,一脸混不吝的无赖样:“谢公子赏。”

      “都正五品校尉了,还一副登徒子做派,活像个市井无赖。”

      “我本来就是市井之徒。”李惊寒把手串往袖子里拢了拢,忽然说,“明日乞巧灯会,公子陪我去看好不好?”

      “乞巧节是女孩儿们过的。”

      李惊寒把两只手撑到桌上,身子往前倾,像是把季清晏圈在了他和案桌之间:“阿晏,我今晚既做了花匠又做了老师,总该得些奖赏吧。”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些,“再说,我真的想看。小时候没时间看,在北疆的时候你说过会把我小时候缺失的东西全部补偿给我的。”

      季清晏被他这句话堵得没了脾气。那时他刚刚知道这些年李惊寒过得有多艰难,对他满心怜惜,许下了承诺,现在被人抓住了话茬儿。

      “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季清晏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热,“答应你好了吧。”

      李惊寒直起身来,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季清晏暗自腹诽,他就知道李惊寒总是要回报的,这不,现在就来索了。李惊寒不知道季清晏心里的念头,若是知道,他会说,他索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乞巧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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