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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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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台坐落在皇宫西北角,高约十丈,有比百炼精铁还坚硬的黑红两色的玄石垒成,是大周历代皇帝的酬功之地。
皇帝陛下端坐其上,黑红冕服上的玄鸟纹路在烛火中若隐若现。太监不紧不慢地宣读诏书,念到谁的名字,谁便上前叩首谢恩。
先是霍廷彻、临安郡王、顾崇山、卫怀远这些圣主期,再是神君期神变期命陨期,一批接一批,井然有序。
李惊寒在最后一轮。进宫前太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直视天颜。他跟着前面的人跪下行礼,再起身退回原位,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直到退出鹿鸣台,他都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何长相,脑海中只留下一片黑红交织的冕服轮廓。
酬功诏书宣读完,太阳已经落山。不知鹿鸣台用了什么照明,一颗颗拳头大的珠子嵌在台顶与廊柱之间,散出的光芒比夜明珠更盛,照得整座高台亮如白昼。
“知道这是什么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李惊寒转头,看见霍晔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
“这是鲛珠。”霍晔抬手指了指台顶那些发光的珠子,语气不疾不徐,似乎想让李惊寒知难而退。
“夜晚光华晔晔,一颗就值上千元髓。镇国公府也用鲛珠照明。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一颗。”
李惊寒没有如霍晔料想地那样露出自惭形秽的神情,他神态自若:“在北疆的时候,别说鲛珠,连夜明珠也没有。帐里只有一盏油灯,风一吹就灭。阿晏也很开心。”
霍晔脸上的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冷意。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晏是镇国公府的公子,不是你一个罪奴能肖想的。如果你再不识趣,我会让你消失在这个世上。”
李惊寒没有回答。霍晔说如果他再纠缠季清晏就让他消失在这世上,他同样想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华服宫女鱼贯而入,手捧描金漆盘,将一道道菜馔分列于案上。歌女舞姬随之入场,丝竹声起,裙裾如云,满台宾客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
李惊寒对歌舞没什么兴趣,眼前的饭食倒是不错。赤霞映雪盏、玄龙盘玉柱、丹凤衔珠羹,这些取着气派名字的菜品不知什么食材制成,每一样都既补灵气又养气血。
鹿鸣台的宴席子时才散场。
霍晔被一群锦衣公子簇拥着走出来。宫灯如昼,照得他衣服上的金线闪闪发亮。
“霍兄今夜独占鳌头,揽月楼已经备好了,不醉不归!”
霍晔被围在中间,笑得肆意而畅快,帝都年轻一代他是第一个凭自己的本领获得爵位的人。
一行人骑马去了城东揽月楼,从子时喝到寅时。行酒令、投壶、赏舞,闹了整整一宿。朋友们轮番敬酒,霍晔来者不拒,喝到后半夜已经醺然。散场时朋友们还要拉他去续场,他摆摆手推了。今夜该喝的酒喝够了,该收的奉承也收够了。
他独自沿着城东的巷子往回走。巷子很窄,两侧高墙夹着一线夜空,月光照不进来。夜风灌进衣领,吹得酒意散了几分。他边走边想,明日该去父亲那里一趟,还有季清晏……想到这个名字,他脚步顿了一下。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看见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影。月色太暗,那人穿了身深色衣裳,他第一眼没认出来。他停下脚步,等着对方让开。可那人没让,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巷子中央。
霍晔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借着高墙缝隙间漏下的那线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李惊寒,霍晔神色一凛,酒醒了三分。他下意识去取放在储物戒里的长剑,但已经晚了。他只觉得眉心一凉,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尖点了一下。下一息,某种东西从眉心炸开,他的神魂正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抽走。意识记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像被人从眉心那道缝里往外拽。
他想抬手,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李惊寒的脸变得模糊,巷子两侧的高墙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朝他压过来。
李惊寒杀了他,就因为一句威胁。霍晔死之前满心惶惑,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李惊寒这种没有任何前兆暴起杀人的人。
霍晔死去的瞬间,他腰间的玉符无声碎裂。一道紫黑色灵力暴射而出,裹挟圣主级威压朝李惊寒斩下。
李惊寒被定在原处,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力斩杀而来。忽然,他意识海内的祖巫精血猛地一颤,暗红光芒离体而出。两股力量在李惊寒身前一丈相撞,祖巫精血化解了攻势,可余波依旧致命。李惊寒经脉寸断,骨骼粉碎,五脏六腑皆受重创。李惊寒跪倒在地,大口鲜血混着内脏残片涌出,意识飞速抽离。
一只修长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按在他肩头。白衣人俯身将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药力瞬间铺满每一寸经脉骨骼和内脏。他将李惊寒提起来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凌空一拂,地上的血迹、痕迹、气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得干干净净。而后指尖一弹,一缕白色灵光落在巷子另一头,像一枚刻意留下的路标。
“夫子,你选中的小师弟,够狠辣。”他腹诽一句,带着李惊寒消失在巷尾。
下一秒,霍廷彻从天而降。他看着霍晔的尸体仰天怒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帝都。
第二日,所有人都知道,征北军头号功臣霍廷彻的儿子被人暗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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