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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还要一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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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食堂的清汤牛肉面比游冉冉想象的还要好吃,单看窗口排出的长龙就能知道。
等终于端到自己的,第一眼看上去寡淡,只是几片牛肉几片油菜盖在面上,不过扑鼻而来的鲜香先一步勾起了人的胃口。
夹一筷子放进嘴里,才清楚这碗面里的门道:面条是劲道的二细面,煮得刚好,不夹生又有嚼劲;牛肉和油菜都是新鲜的,牛肉厚薄适中,油菜清爽脆口;最主要的是汤底,一尝就知道是真材实料熬出来的牛肉浓汤,简直是整碗面的灵魂所在。
其实东北人很少吃这种面食,但真正的美食从来都能跨越饮食习惯征服人的胃。
吃完,游冉冉只感觉军训积攒的疲惫都散去不少,开学以来因为饮食不适应而一直有些紧绷绷的胃似乎也被这一碗热汤面舒化开来。
她吃得很快,稀里糊涂一碗面就吃了个精光。
不是因为有多着急多饥饿,只是习惯性的,是高中惨痛岁月留下的“创伤后遗症”——敢问谁敢在高三的时候多花哪怕一分钟去吃饭?
吃完了她还意犹未尽,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囫囵了还没尝够味。
热腾腾的汤面蒸得人由里而外的冒气,游冉冉白皙的面颊都覆上了薄汗。
她小脸红扑扑的,肩背放松,双手托着脸颊,眼角眉梢都弯成惬意的弧度,莫名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舒舒服服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兔子。
秦雨吃面的动作慢悠悠的,比游冉冉矜持得多。
或许是因为她要顾忌着自己过长的头发,一只手挽着发丝,所以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秦雨本就一副气血不足的虚弱感,这一举一动更是加重这种印象。
不过汤面下肚,她的面色也透出几分红润来。
游冉冉就这样看着秦雨细嚼慢咽的样子,怕学姐觉得尴尬,便找了个话题聊天。
“学姐,你是哪里人啊?”
秦雨咽下一口面条,回答道:“我在上海出生也在上海长大,但我父母都是湖南人。所以,只能算半个上海人吧。”
“那学姐你对这里肯定很熟喽?上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筷子夹着面条顿了一下,在碗里晃了一圈,秦雨说:“我也不知道。”
她指尖在额上抚过,说:“我不怎么出去玩。这个问题爱莫能助了。”
游冉冉自觉问了个蠢问题。
怎么话出口前也没想想,学姐一看就是不爱出门的那种人。
秦雨目前在她眼中的形象,是一个很内向但好心、刻苦勤奋、性格有点忧郁但很平和的学姐。
她表情淡淡的,言语淡淡的,做事也淡淡的。九月末夏依旧炽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也像是化开的雾,蒙着一层灰似的,却遮不住她眼下的青,也消不掉她沉郁的气质。
像是那种夜行动物,喜欢在一切灯光都寂寥的时候出没。
即使被捉到阳光底下,也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和警戒感,好像回到阴影处才会让她舒适。
像这样的人,并不容易相处。
因为想要掀开她们的帘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游冉冉有个怪毛病,她有骑士病。
她一不怕主动,二不怕受挫。交朋友是她的舒适区,让身边的人展现出明亮的一面更是她最乐意挑战的事。
这就如同让含苞的花绽放,将模糊的宝珠擦亮,会给游冉冉带来相当大的成就感。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她力图强制改变秦雨什么,不是诸如e人拿i人当玩具这类的恶趣味。
只是她想着,如果能看到当阳光照在学姐身上时,真真切切是柔软的、包裹的,而不是悬浮的,那一定会更好吧。
所以她笑了笑对秦雨说:“那以后学姐有时间,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探索啊。上海这么大,肯定会有让你喜欢的好玩的地方。”
她这话说得很笃定,仿若她就是知道一般。
“如果,如果学姐有空的话。”
末了,还学了句秦雨先前的句式。
秦雨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答应,似乎不太现实,她的确少有空闲时间,也更习惯一个人待着;拒绝,似乎又太狠心,平白让一个女孩失落,显得多不近人情。
所以她揭过这一遭,暂时转了话题。
“嗯……再说吧。学妹你是哪里人?”
听得出她话里委婉的犹豫,游冉冉也不气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学姐的性格不是一日养成的,那要想跟学姐真正熟悉起来也一定需要时间和耐心。
她非常自然地接住话头,说:“我是东北人呐。哈尔滨来的。”
这倒是让秦雨有些吃惊,她微抬头眯起眼睫仔细瞧瞧游冉冉,有点不相信似的表情。
虽然事实上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游冉冉就是读出了这个意思。
游冉冉一下子坐直了,要证明什么一般认真。
偏偏小表情又贼丰富,一边眉梢微挑,配合着一边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像是思考又像是疑惑。
“看不出来吗?”
秦雨抿唇,说:“可能,跟刻板印象里不大一样。你普通话说得挺好的。”
更主要的原因是,游冉冉在她面前就是小小的一个,样貌声音又都是甜甜的那一卦,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刻板印象里粗犷东北风能养出来的女儿。
秦雨对东北并不了解,都只是一些道听途说的印象。
“那当然。”一说到普通话游冉冉可来劲儿了,“我妈妈是语文老师,普通话可标准了,我从小说话都是她教的。”
这一点游冉冉可骄傲了,谁知道,她能在周围人都一口大碴子味东北话中维持住自己的普通话有多厉害。
“但我东北话说得也溜呀。不过学姐,我今天不跟你展示,没有语境说着好奇怪。”游冉冉弯起眼,嘴角一个梨涡显出来。
“嗯。”秦雨终于吃完了面,放下了筷子。
她擦擦嘴,询问道:“这个窗口的面合你胃口吗?”
“太好吃了呀!”游冉冉毫不吝啬夸赞。
“真不愧是学姐推荐的,是我开学以来在学校食堂吃到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掰着指头细数,“我这段时间基本只在第四食堂和第一食堂吃饭,多数还只在一楼吃。”
“第一食堂的番茄牛肉面,里面的牛肉粒简直是在跟我的牙硬碰硬。”游冉冉说到这面露难色,想起跟过分紧实的牛肉对抗的经历,她忍不住撇撇嘴。
秦雨的表情很明显舒展开来,她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微微笑了一下,心情好像不错。
“合胃口就好。”她说。
“学姐,能不能再给我推荐几个好吃的食堂窗口啊?”
秦雨答道:
“如果你想念家乡的味道,第六食堂二楼有一个东北风味窗口,菜品味道很好,不过是不是正宗东北菜的口味我不大清楚,你可以去试试。”
“如果喜欢吃点辣的话,第一食堂三楼的川渝菜口味刚好,还有旁边的湘菜窗口也不错,我觉得厨师做法挺正宗的。”
“清真食堂的牛肉馅饼特别香,但排队的人多,赶着刚到饭点营业时去抢刚出炉的最好吃。”
“想吃快餐,第六食堂背后的麦乐餐厅有,不过我建议要吃这些不如直接去西门外面街对面的肯德基。”
“早餐的话,学校里面的早餐味道都一般,也就第四食堂的甜豆浆口味比较醇厚我挺喜欢的……”
她对这些事情似乎是了如指掌,不假思索地一口气说下来,完全不打磕巴。
游冉冉发现,似乎提到美食时秦雨的话就会变多。这是她认识学姐以来,她对她说的最多的一段话。
她觉得秦雨好厉害,听起来她是把学校的饭菜都品鉴了个遍。
别以为这件事简单,事实上大多数大学生都没有时间和精力专门去探索学校的食堂,只会习惯吃什么就一直吃。
毕竟人是习惯遵循定式的。
更何况东城大学里面大大小小一共有十来个食堂,尝遍何谈轻易。
游冉冉从小就特别热爱美食,但她就没有那么强的意识去主动探寻美食。
所以她望向秦雨的眼神里都带上一点崇拜,“学姐知道得好清楚,是不是把学校食堂全部都摸透了?”
秦雨方才说了一大段,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说了那么多。
她平日里话少,有时候一个人闷在实验室里,甚至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也只有在说到吃这方面,她会滔滔不绝起来。
但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学妹面前暴露了自己这一点,她有点难为情。
耳根莫名温烫,幸好有发丝遮掩。
秦雨轻咳一声,又低下头,方才侃侃而谈的姿态霎时散去。她回答道,语气明显低了下去:“差不多吧……不过,都是我自己的感受,仅作参考。”
她神似被触碰一下就又缩起来的刺猬,整个人又退回原先淡淡的忧郁中去,一点点的激动褪去,重新沉静下来。
“学姐就是很厉害啊。”游冉冉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在学校里找不到好吃的了,有了学姐的宝藏攻略,直接速通东大食堂。”
说着她还举起握着的拳头,动作间有些未褪去的孩子气。
像是勃勃初生的小太阳,浑身散发着一种纯粹正气,未经污染过的纯真气息。
嗯,挺可爱的,就是个小妹妹。
在秦雨眼中就是这样的。
看到她,秦雨还蛮怀念自己刚上大学时候的样子的。虽然她一直都是寡言少语独来独往,没有过游冉冉这么活力天真的时候,但至少刚上大一时,她的睡眠还没有这么不足。
想到这秦雨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暗暗叹了口气。
读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雨还是羡慕像游冉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人相处会让人觉得舒服,或许这也是她愿意在难得的休息时间出来跟游冉冉吃一顿饭的原因。
两个人都吃完了,也不可能一直呆占着餐桌,收拾好碗筷出了食堂。
按道理可以说再见了,她们不顺路,研究生宿舍和本科生宿舍是在相反的方向。
至少游冉冉是这么想着。
但秦雨说:“我顺路送你回宿舍吧。”
“诶?不麻烦你了学姐。你不回宿舍吗?不顺路吧。”
游冉冉觉得秦雨真是太好了,居然还贴心要送她,但她可不能这样让学姐迁就她。
秦雨摇摇头。
“我住在校外。从西南门出去刚好顺路。”
游冉冉这才想起,秦雨是半个本地人,或许是回家住。
她也就不拒绝秦雨的好意。
朝宿舍区的方向,秦雨走在半个身位前引着路。
走着走着,她突然又回想起吃饭前游冉冉狼狈找路的事,觉得好笑,下意识瞟了一眼身侧的女生,轻轻偷笑了一下。
哪知游冉冉很敏锐,注意到了。
游冉冉不仅是注意到了她轻笑的动作,还奇特地在这一刻跟她共脑了。电光火石间,竟然懂了她为什么发笑。
游冉冉大囧,脸蛋刷地热了。
她慌不择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烂习惯她一直想改,但没那么容易,尤其她对校园环境还实在陌生。
况且,她就是认不清路,努力了结果也并没有多大改善。
即便是走过很多遍的路线,除了能给她留下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和认不清时更深刻的“绝望”,于事无补。
她的人生简直要被这个路痴属性毁了。
自己就跟学姐见过三次面,给人家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迷糊的路痴,游冉冉想起自己的蠢样就真盼望能有记忆消除药水这种东西。
她纠结悔恨着,时间过的快,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宿舍楼下。
这下游冉冉更在心里泪流满面了。
怎么有学姐领着,这路线就一点儿也不复杂,她自己开导航却也走不明白呢?
她现在明白,学姐主动送她,顺路是一回事,主要原因或许是担心她又迷路。
站在宿舍楼下,游冉冉绞着自己的衣袖。
傍晚最后一点斜阳余晖在天边燃烧着,她脸颊飞染上红霞。
她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谢谢学姐送我……emmm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路痴的,慢慢找的话我能搞清楚路的。”
说话时扭扭捏捏,不复先前大方的样子。
秦雨瞧她这幅模样,心情莫名愉悦。
她浅笑,眼前女孩乌黑浓密的发顶看上去软乎乎的,鬼使神差般,秦雨抬手轻轻揉了揉。
“没事。”
手感果真如想象的一般好。
圆溜溜毛绒绒,像是揉了一只垂耳兔的脑袋。
动作太顺手,秦雨做完才担心会不会有些冒犯了。
原谅她,她的脑子真是搞实验搞坏了,又被咖啡因和安眠药弄得一团浆糊,时不时要么宕机不反应,要么延迟慢反应。
还好游冉冉神色如常,并没觉得突兀。
主要是游冉冉早习惯了这种动作。从小到大,因为身边的人基本都比她高,她长相又嫩,所以总会被摸脑袋。
尤其她爸爸最爱做这事。
游冉冉过去还气急过,觉得自己长不高是该归咎于游大侠用大手掌压她的头。
长大了她也不这么认为了,只是习惯一直保留。
被学姐揉了一下脑袋,她还挺高兴。
这说明学姐对她亲近,是好事啊。
游冉冉双眸亮亮的,依旧是那样真挚的表情,“学姐,我好喜欢你啊!你真好!以后还能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吗?”
“你还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秦雨问。
“那当然!”
永远是直白不加掩饰的真诚感情,一汪梨涡盛着笑意。
“好。”
这次秦雨选择了不再模糊,“在我空的时候,只要你约我,我会来的。”
确实不能否认,和游冉冉相处,她不讨厌,也不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