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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游丝冉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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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八九月的天热得出奇,不同于游冉冉在老家哈尔滨——位于“温暖”大东北的“冰雪之城”时,上海这种烈阳当空晒得人浑身腻腻的感觉着实让她新奇得紧。
本科新生报到日,东城大学人流如织。来自天南海北的青年人,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踏入这所学府。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快乐。
校园、青春、新生活伊始······这些都让人心情愉悦,除了头顶的烈阳,直晒得人睁不开眼。
避到一片树荫下,游冉冉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烤炙树叶的气息——啊,是自由的味道。
“闺女,走这边!”前方传来呼喊,是爸爸游仁勇在催促她。
他朝她招手,示意她往前走。
游冉冉只得拉着手边的行李箱,加快脚步追上去,跑到游仁勇身边。
“游大侠你可别整那么快啊,慢点儿走呗。”
游冉冉嘟着嘴,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游仁勇的胳膊,控诉道。
她觉得他就是在故意针对她,他1米9往上的大个子,步子迈这么大,要她这个小可怜怎么跟得上嘛。
她选择性地忽略自己刚刚东摸西看不好好走路的小动作,把自己的落后全归结于游大侠存心“欺负”她。
游仁勇推着另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包,听到闺女的甩锅也不恼。
他抬手揉揉闺女的脑瓜子。
不是他想赶趟,只是今早游冉冉赖床赖过了头,现在时间不早了。
“眼瞅着到你们寝室了,我都瞅着影儿了。”
“哪儿呢?我咋没瞧见?”游冉冉踮起脚,伸长脖子看向前方,却一无所获。
“走走走。”游仁勇也没解释,拉着她的胳膊把人带着走。
这一路上的学生和家长络绎不绝,像他俩这种父女组合并不稀奇,但游冉冉能感觉到,时不时有路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都怪游大侠这个大个子,站在人群里太显眼了。
但谁叫今天陪她来报到的只有游大侠一人,老妈没功夫凑这热闹。
游冉冉的妈妈何云芳女士认为,“离家千里,真正的猛士不惧怕任何磨炼”,本来呢,打算让她自己来报到,美其名曰——“步入社会的第一关”。
不过主要原因是,新高三开学了,何云芳作为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兼理科重点班班主任,不能离开岗位,实在是抽不开身。
送游冉冉上大学这件事,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干脆锻炼一下游冉冉,打算让她自己出发。
对于这个方案,游冉冉举双手双脚赞成。
一整个高中都在老妈的管辖下,她真是举步维艰,这下终于解脱了,当然高兴得不行,对大学生活的期待达到了最高点。
可她爹一听这话,头发愁得一把一把掉。
最后还是用掉为数不多的休假机会向单位请了假送她。
两个人提前了两天落地上海,景点没去几个,倒是热得心慌意乱的了。
游冉冉一边扯扯领口,一边张望着前方。
游大侠没骗她,宿舍的确就在不远处,没走多久两个人到了楼下。
上楼、找房间、放行李、铺床······
游冉冉他们到得不算早,进去时宿舍里已经到了一个舍友,正和父母一起收拾东西。
还有一个已经铺好的床铺,但人不在寝室,似乎是收拾好后出去了。
床位没得选,开学前都已经安排好了,游冉冉找到自己的位置便开始收拾。
游仁勇手脚麻利地把包和行李箱放下,让她自己整理着,然后跑出去到快递站找到寄来学校的东西,端着、抱着、拖着,颇有些狼狈地回来。
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但游大侠是个行动力强的助手,所以布置起来也没有很复杂。
报到手续早就交到了统一报到点,宿舍的东西全部搞定之后,这报到日的重要事项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游仁勇有心再多待一会儿,但他的假期有限,回程的机票就在下午,游冉冉也已经着急让他打道回府了。
“再不走,打车都赶不到机场了。”
两个人口头上掰扯着,站在宿舍门口。
游仁勇一米九几东北大高个,在宿舍门口把门堵得密不透风。
他抓着闺女的手,嘱咐来嘱咐去的,说了半天全是那种让游冉冉耳朵都听起茧子的车轱辘话。
说着说着,游仁勇还感性起来,泪眼汪汪,声音听着都哽咽了。
活像他不是送女儿上学,而是给女儿送嫁。
这场面,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两眼。
游冉冉是好说歹劝,许下了几个承诺,才给游大侠打发走了。
她本来说要把他送到校门口,但游仁勇拒绝了。
说是见不得离别。
看着游大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游冉冉回到宿舍。
她一屁股坐下,长叹一口气。
虽然一直期待自由,但真到了看着老爹离开的背影的这一刻,她还是感到有些怅惘。
此刻游仁勇离开了,目睹一切的室友陈馨琪好奇地凑过来,表情像是在憋笑,又带着宽慰:“你爸爸他······还挺敏感的。”
而游冉冉早就习惯游大侠的“脆弱情绪”了,她无奈一摊手,“哎,他比较担心我吧,毕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离家那么远。”
两个人聊了起来。
正式开学前班级群就已经建好了,宿舍分出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便找到了自己的室友加上了微信,先前在网上交流过,所以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都没什么扭捏的感觉。
她们都是外放的性格,说上话之后熟络得很快。
陈馨琪看着游冉冉,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爸爸的,我要是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她上大学我也不放心。”
今天一见面她就惊喜得很,在她眼里,游冉冉是很娇俏的甜美长相,鹅蛋脸上圆溜溜的鹿眼,鼻梁挺翘,皮肤白皙,脸颊还两边有点鼓鼓的,看上去就很软很好捏。
是那种标准甜妹天菜。
而且身量不高,陈馨琪自己身高165,她打眼一瞧,游冉冉好像还比她矮上一点点。
刚刚父女俩进来时着实让陈馨琪惊讶了一下。
游父站在游冉冉旁边,游冉冉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
这个身高差,太吸引眼球了。
不过最好笑的当然是游父的“猛男落泪”,陈馨琪想到这还是有些憋不住。
她拍拍胸脯笑着说:“冉冉你可以让你爸爸放心,我在学校会保护你的。”
“哇,馨琪你人太好了。”
游冉冉夸张地比了个姿势,虚虚环抱了一下陈馨琪。
嘻嘻笑笑没说几句,陈馨琪说要带父母出去逛逛。
转眼宿舍里就只剩下游冉冉一人。
眼看最后一个室友不知何时才来,游冉冉在这里待不住,正巧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她干脆出了宿舍。
食堂就在宿舍楼旁边,她嗅着饭香就找到了地方。等吃得饱饱的出来,一看时间,下午一点半。
辅导员先前通知了三点钟到电院的教学楼开班会,此刻还早,游冉冉便打算随便逛逛,慢悠悠地走过去,既当是消食,也是熟悉校园环境。
现在,是属于她自己的冒险时间。
游冉冉带上校园手册就出发了。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一边左顾右盼往前走,一边研究手里的导航。
然后,她“不负众望”地把自己绕晕了。
“这是哪儿啊?”
游冉冉环顾四周,苦恼地挠挠头。
别怪游冉冉,她是个路痴。
打小儿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小时候曾有差点在超市把自己弄丢的“前科”,这也是游大侠那么焦心她的原因之一。
当过路痴的人都知道,路痴到一定的程度的人,即使手里有导航也是会迷路的。更别说她好奇心旺盛,有时候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会故意偏离航道。
所以迷路是在所难免。
这会儿再把游大侠叫回来还来得及吗?
游冉冉叹口气,认命了。
果然,不该对自己的方向感抱有太大的希望的。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停在分叉路口,祭出了自己的“法宝”。
点、兵、点、将、点、到、哪、个、我、就、选、哪、个。
好的,左边。
走到下一个路口,同样的一招,这次是直走。
她靠着这一手瞎蒙,一路走一路猜,凭着感觉在校园里乱逛起来。
东城大学总面积十分庞大,共有三个校区,游冉冉所在的是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主校区。
地处上海这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东城大学作为著名高校,采取了现代园林式校园风格。
绿茵浓浓,河道湖泊遍布,建筑大楼外墙线条简约利落,枕着晴空白云,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影。
枝叶间间或传来清脆的鸟啼,欢快又悦耳。
美好的校园环境让游冉冉再次心情舒畅起来,短暂抛去了迷路的苦恼。
她口中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啦啦啦啦啦啦~”
不过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眼见她一直不知道在哪里打转,时间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两点半,游冉冉心里开始紧急了起来。
若是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怕是不太合适,游冉冉并不想以这种方式给导员留下印象。
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这条林荫道上只有寥寥几人。
突然,一阵尖利急促的喇叭声惊扰了安宁的空气,并非来自她身后,而是远处。
接着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游冉冉警觉地抬头望过去,只看见一辆匆忙驶离的电动车、一个原地呆立的人、一地摊落的A4纸和书籍。
“肇事逃逸”?
游冉冉表情严肃起来。
她可见不得这种事。
游大侠从小对她的教育就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是游大侠的人生信条。
当然还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也是游大侠的人生信条。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插一句关于游大侠:以他的话来说,他是“罪犯克星、人民公仆、幸福守护者”,一位光荣的人民警察。
“仁勇”是他的名,是游冉冉的爷奶对他的殷切期盼,也成为了他的人生写照。
“大侠”是他的外号,来源于他年轻时跳下冰湖救下落水小孩的英勇事迹,显现出他十足的大侠风范,后来就被同事们起了这个诨名。
游冉冉小时候觉得爸爸叫“大侠”特别特别帅气,于是跟着这么叫,一直到长大,习惯改不了了。
那个被救上来的小孩,后来还成了游仁勇干儿子。
言归正传,乐于助人这个品质简直刻进了游冉冉的DNA里。
虽然她现在时间很赶,但见到这副场面,她还是立刻跑上前帮忙。
蹲下身,帮忙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摞打印纸。
随意扫到一眼,纸上全是看不懂的复杂数据图表和化学专业术语,大概是什么实验资料或者论文。
游冉冉一看见化学式就头大,更无心打探人家的隐私。
她捡起纸张,拍拍灰尘,递还给资料的主人——一位学姐,个子很高,刘海长长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清楚一张略微发白的薄唇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游冉冉半抬头看她。
学姐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怎么来了南方还是到处都是比她高的人啊?
失落。
虽然游冉冉很不愿意承认,但身高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一直困扰着她。
正如陈馨琪所见,游冉冉并不高。
虽然她生在东北,是一个“纯血东北人”,但直至今日,她的身高只有163.6cm。
游仁勇一度以为她是营养不良,拉着她去医院检查。
医生指着她当时圆润润的小手臂说,孩子很健康,回去好好吃饭好好锻炼,等以后抽条了会长高的。
她信了。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教室的第一排,她从小学三年级坐到高中三年级。
抽条确实也抽条了,但她长高的速度和程度,永远赶不上身边的同龄人。
或许基因突变力量就是这么强大。
想想她爹妈,192配171,再怎么也该生出个170的孩子吧。
但她游冉冉,四舍五入满打满算,也只有164cm。
十八年人生血泪史,她真的不想再多说。
游冉冉如今已经能以平常心面对高个子人了。
“谢谢。”
学姐接过她递去的资料,说了一声。
音色很好听,只是有些许干哑,像是有一段时间不开口后突然发声导致的不适应。
“不用谢,学姐。”
“正义使者”游冉冉替初次见面的学姐打抱不平道:“刚刚骑电动车的人差点撞到你还就这么跑了,简直太没道德了。”
“没有,其实,”学姐轻咳几声,嗓音自然许多,“没有要撞到我,只是我走神了,被喇叭声吓了一跳。”
原来是这样吗?
“那,那人道歉了吗?吓到人了也得道歉吧。”
“说了对不起的。或许他很着急吧。”
游冉冉的气愤这才消解下去。
她鼓鼓脸颊,说:“那还差不多。”
学姐没再说话,慢条斯理地整理怀里的一摞资料。
游冉冉东张西望一圈,想着自己的困境,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了当下唯一的“希望”,开口问:“学姐,请问电信院的教学楼在哪里啊?我好像迷路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无辜地眨眨眼。
学姐似乎是微微抬眼看了她。
游冉冉不太敢肯定,因为学姐的眼睛大半都被刘海遮掩,她又离得不近,分辨不清。
这位学姐看上去挺内向的,像是那种长期窝在房间里不出门的样子,诶,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说法,这种是不是就叫nerd ?
游冉冉的思绪飘了一下。
“我带你过去吧。”学姐说。
游冉冉喜出望外,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可以吗?不会麻烦学姐吧?”她说。
“没事。”学姐转身向一个方向走,示意她跟上。
“从这里走过去挺远的,我带你坐校车。”
游冉冉快步跟在后面,心情又明媚了。
走了一段弯弯绕绕的路,她们到了一个站台。
学姐指着站牌耐心向她解释道:“下次想去哪儿,就根据站牌坐车就好了。学校里太大,走路太累了。”
游冉冉点点头,心里记下站台的标志。
她才发现自己方才乱闯的方向和目的地的方向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要不是遇到了学姐,她估计得像无头苍蝇一般逛许久也找不到位置。
游冉冉扬起笑脸,对学姐感谢道:“谢谢你,学姐。我是新生,我叫游冉冉。游泳的游,冉冉升起的冉冉。很高心认识你。”
学姐只是微微点头。“不客气。”
“我叫,秦雨。你好。”
她停顿了一下,问:“游丝冉冉花枝静的游冉冉,对么?”
游冉冉惊喜地睁大眼,眼睛亮亮的。
她还没有遇见过能一下子反应出她的名字来源的人。
“是的呢!学姐你知道的真多。”
她高兴得想蹦一蹦,忍住了,笑容更热烈几分。
“秦雨学姐,真的太开心遇到你了!”
她本还想多说几句,结果正巧这时,一辆校车驶来了。
没时间了,游冉冉只能匆匆道别,跳上了车,“下次见,学姐!”
隔着车玻璃,她用力冲秦雨挥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
——————
原处,秦雨立在那,站了一会儿,目送校车渐渐驶远。
良久,她收回视线,嘴角牵动浅浅笑了一下。
挺可爱的。
她想。
秦雨迈步离开站台,走向校车离开的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