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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男主 几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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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曹越星去了一趟市儿童福利院。
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就是某天下班路过的时候看到院墙外那排新种的桂花树开了,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出来问他"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想了想说想了解一下领养的条件。志愿者把他领进去,给他泡了杯茶,拿了一摞材料。他坐在接待室的塑料椅上把那摞材料从头到尾看完了,放下来说"我想先见见孩子们"。
手续走了大半年。家访、材料审核、心理评估、培训课程。跟他对接的社工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委婉地问了一句"曹先生一直是单身吗"。他说是。她又问介意讲一下原因吗,他想了一会儿说"年轻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个人,后来没走到一块儿,慢慢就习惯一个人了"。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隔了很远的旧事。社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追问。
孩子他看了很多个,从三岁到十二岁都有,性格各不相同。有的活泼,一见面就扑过来拽他的袖子;有的怯生生的缩在老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打量他。他每次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心里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个空的容器被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但还没有形状。直到他第四次去的时候,接待室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岁,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旧画册,低着头用蜡笔在纸上涂着什么。旁边的孩子都在玩闹、跑来跑去,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涂得很认真,像周围的声音隔了一层玻璃,传不到他耳朵里。
曹越星在他对面坐下来。那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涂。他看了一眼那孩子的画纸,上面画的是一棵树,歪歪扭扭的棕色树干顶上顶着一团绿。树干旁边站了一个人形的小火柴人,细胳膊细腿的。他问"这是谁",那孩子头也不抬地说"是我"。他又问"为什么站在树旁边",那孩子想了想,说"好看"。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孩子低头涂色的样子,小小的手指攥着蜡笔,指甲缝里卡着碎屑,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自己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画面落在他的眼睛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水面传来的声音。
他当天把表格交了,填的是那个孩子的名字——小远。福利院的孩子没有姓,有一个小名,被送到这里之前叫远远,后来大家就这么叫了。他给他取了全名,跟自己的姓,叫曹远。
接小远回家的那天是个晴天。小男孩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站在福利院门口等他,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画册。书包带子在他瘦瘦的肩上滑下来,他自己拽了拽,没拽稳。曹越星蹲下去帮他把书包带调短了,然后伸出手去。小远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犹豫了一小会儿,把小手放进去了。掌心小小的,软软的,微微有点汗。曹越星合拢手指包住那只小手,站起来,带他上了车。
回到公寓之后小远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没动。曹越星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要慢慢习惯"。小远点了点头,说"好"。那一声"好"又轻又短,像是怕说重了就会把这间陌生房子的什么东西打碎。曹越星站起来去厨房煮面条,中途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小远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像一棵移了盆的小树苗,根还没扎稳,不知道该往哪边长。
后来日子慢慢长出形状了。每天早上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吃早饭,小远喝牛奶会留一圈白胡子在嘴唇上,曹越星抽纸巾帮他擦,擦完了他继续喝。晚上他下班回来接小远,两个人走路回家,路上会经过一棵很大的榕树,小远每次都要停下来摸一摸树皮,说"今天它又长了一点点"。曹越星站在旁边等他,看着他的小手在粗粝的树皮上蹭来蹭去,心里那个被闲置了很多年的位置慢慢有东西落进去了——小小的、软软的、会发出声响的、会在早上喊"爸爸你领带歪了"的东西。那个位置他不是用来填补什么空缺的,他早就习惯那个空缺了。但多了一些别的声响之后,房间确实不那么安静了。
有一回他教小远用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小远的手太小了怎么都握不稳那两根细竹棍,夹起来的菜还没送到嘴边就啪嗒掉了。他试了好几次,急得脸都红了。曹越星没催他,把自己的筷子放下,伸手过去轻轻扶住他的小手,带着他把那根菜夹稳了,慢慢地送到嘴边。小远嚼着那口菜,忽然仰起脸来说"爸爸我以后会长高的"。曹越星说"会的"。"我长大了要长得比你高。"小远又说。曹越星笑了一下,说"那你努力"。
那天晚上他收拾厨房的时候小远在客厅画画,他洗完碗出来看了一眼,那幅画里还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人,手牵着手。大人的嘴角是翘的,小人的嘴角也是翘的。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他从来不知道当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那个坐在他对面低头涂色的小男孩,从今往后会叫他爸爸,会在放学的时候跑来拽他的手,会在害怕的夜晚偷偷钻进他被子里蜷成一团。他有一整个二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陪他长大,看他从小小的、站在客厅中央不敢动的小树苗,长成一个比他高的人。
那天夜里小远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小脸的侧边上,睫毛长长的,鼻尖微微翘着,呼吸很匀。他伸手帮他把被角掖了一下,很小心的动作。小远在睡梦中咂了一下嘴,翻了个身朝向他,把脸埋进了他手边的被子里。曹越星把手轻轻搁在他头顶上,掌心下面是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柔软。他就那样坐了很久,久到月光都换了方向。
窗外有风在吹,树影晃了晃,又安静下来了。那间住了很多年的公寓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东西,在他心口那个原本空了很久的位置安家落户了。他站起来拉上窗帘,关了小夜灯,轻轻带上门出去。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小远没画完的画,旁边搁着一支掉在地板上的蜡笔,绿色的,短了一截。他弯腰把那支蜡笔捡起来放回笔盒里,然后关了客厅的灯。黑暗里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走廊那一头看了一眼,小远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来一点点暖黄色的光,是他今晚给他买的那盏小夜灯,是一只趴着的橘猫形状。
他收回目光,推开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