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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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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数据录入是在当天下午完成的。
医务室的电脑系统连接着学校的信息素档案库,每一份检测数据都会在录入之后自动归档,按照班级、姓名、学号分类储存。
徐老师坐在电脑前面,把最后一批检测表格拿过来,指尖顺着纸面一行一行地滑下去,把数据逐一输入系统。
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个月都有ABO相关体检,流程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姓名、性别、信息素浓度数值、受体敏感度评分、腺体状态评级,每一栏都填进去,系统自动核对、保存、归档。
她往下扫了一遍,目光在最下面那行备注上停住了。
纪浔,受体敏感度异常偏高,信息素浓度波动频率超出正常范围。
她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点开了高一的历史记录,翻到当初那页。
两条数据并排摆在一起,隔了一年的时间,数值却几乎重合,甚至有些指标比高一的时候波动幅度更大。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表格单独标了出来,没有将它归入普通班级档案夹。
她拿过旁边的红色笔,在一份新的表单上填下备注,然后把它放进了“需跟进”的文件夹里,合上,放到桌角的待处理区域。
下午四点左右,这份文件夹被送到了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接过文件夹的时候没有立刻打开,他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签——“需跟进·体检异常”,然后把它放在桌角,继续批改手里的作业。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响时,他才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扫过去,直到翻到那份单独标记的表格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然后摘下了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叫人,也没有把表格递给医务室那边,只是把那一页抽出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合上锁。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声音不重不轻。
“进来。”
纪浔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办公桌前面,目光没有落在老周脸上,而是落在桌角那叠文件上:“周老师,我来拿体检报告。”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抽出那份单独放好的表格,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张边缘,过了两秒才松手:“纪浔,你高一的时候做过一次检查,对吧?”
“嗯。”
“当时的记录显示,你对某个Alpha的信息素有异常反应,但这次的数据比高一的时候更明显。受体敏感度偏高,信息素波动幅度也比正常范围大。”
他把表格往纪浔那边推了推:“你最近是不是还在接触那个人?”
纪浔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报告单,他伸手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同班。”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纪浔,关于你的情况我了解得不多,但你的数据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比高一的时候更严重。如果那个Alpha在班上——”
“我建议你考虑转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空调送风的声音在日光灯下嗡嗡地响。
纪浔的手指在口袋边缘轻轻按了一下:“不用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现在的受体敏感度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如果继续长期接触那个Alpha,你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不稳定。”老周的语气没有加重,“你不是高一的时候了。纪浔,你的数据比高一更难看了。”
纪浔站在原地,衣领遮住了他后颈的皮肤,阳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周老师,我不会转班。”
“你——”
“你不用担心我的成绩,也不会影响别人。”
老周看见纪浔的指尖在口袋边缘按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但我需要你清楚一件事,你这份报告不只是我看到了。”
纪浔的指尖停了一下:“……还有谁?”
“医务室存档、信息素档案库、系统自动备份。”老周说,“如果系统判定你的数据异常超出了安全阈值,它可能会自动通知校方,也可能通知你母亲。我压下来了,但这只是一次。”
纪浔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一道细长的划痕上,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来:“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纪浔。”
他停住了。
“你说你不会转班,但如果你出了事,最终还是要转走的,你自己想清楚。”
纪浔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不重不轻的一声响。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份报告单的纸角。
纪浔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单,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那几句话还在反复地转。
情况比高一更严重、会越来越不稳定、如果出了事最终还是要转走。
他没注意看路。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的肩膀撞上了什么,力度不重,但足以让他往后晃了半步。
他手里的报告单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个面,落在地板上,纸页朝上,露出那行备注的字迹。
“不好意思——”
他低头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纸张边缘,抬眼的那一刻动作顿住了。
盛祈正站在他面前,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偏着头,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没有注意到谁撞上来,听见声音才转过头。
许轻音站在盛祈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交接完什么事情。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张,又看了一眼弯腰去捡的纪浔,又看了一眼盛祈,然后收回目光:“那班长这件事就靠你了,我先走了。”
“嗯。”盛祈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纪浔身上。
许轻音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纪浔握着报告单站起来,纸张被他攥回了手里,指腹压着纸面边缘,把它翻了个面,朝下。
盛祈也没有立刻开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你刚才是不是在低头看东西?”
“没有。”纪浔把报告单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那你走路怎么不看前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纪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报告单塞进口袋之后,手掌按在口袋边缘,指腹压了一下纸角的轮廓,然后把手放了下来:“……没什么,跟老周聊了几句。”
盛祈点了点头:“下次想事情的时候记得看路。”然后他转身走了。
纪浔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口袋边缘,报告单的纸角硌着他的指腹。
“盛——”
他的嘴张开了一瞬,声音几乎要滑出来,但刚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盛祈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校服外套的衣角在门框边缘闪了一下,消失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帘被风掀起的轻微声响。
下午放学前,教室里已经有些松懈了。
盛祈正低头整理抽屉里的资料,把一叠本子按大小码好。
虞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她绕到盛祈桌角旁边,声音软软的:“班长,轻音姐姐让我来找你拿东西。”
盛祈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开最后一页确认了一下批注写完了,然后合上递过去:“麻烦你跟许轻音说一声,批注我写在后面了,她自己翻一下。”
“好的。”虞芩接过本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许轻音的名字,又抬起头来,“诶班长,为什么你们都不找纪浔问问题呢?他不是年级前三吗?”
盛祈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用,我成绩不算差。其他人的话,可能不太想接触。”
“也是,”虞芩点了点头,“纪浔他也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这都是正常的。”
她把本子换了只手抱着,又冲盛祈弯了一下眼睛:“我先走啦,班长再见。”
她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轻,浅色毛衣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晃了一下。
盛祈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教室门口的夕阳,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纪浔他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但他给盛祈放口香糖,他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
那些都是接触,他只跟一个人接触。
盛祈低头收拾书包,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周四下午的阳光比前一天烈了一些,从云层边缘直直地照下来,把操场晒得微微发烫。
二班和三班的人各占半边球场,围成两个松散的圈子,有人蹲着系鞋带,有人原地拍球热身。
江颂逾站在三班那边,手里攥着水瓶,低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
齐司南站在树底下的阴影和阳光交界处,一只脚踩在树根上,他偏头看江颂逾:“颂逾,咱班打得过二班吗?”
江颂逾放下水瓶,看了他一眼。
“祈哥上学期可是球赛冠军啊,”齐司南语气带着一种“你听我说完”的认真,“更别说陆丞希了,那家伙打球的风格你也见识过,两个人配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江颂逾把水瓶盖子拧紧,放回旁边的长椅上:“他们班只上场三个Alpha,其他都是Omega。”
齐司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妥了!那咱班稳赢啊!”
江颂逾抬腿轻轻踹了他一下:“妥毛线,你忘了上届比赛冠军哪个班了?”
齐司南愣了一瞬,弯腰拍了拍裤腿上被江颂逾蹭上去的一点灰:“……二班啊。”
他站直身,表情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那他们班明明只有三个Alpha,怎么拿的冠军?”
“因为那三个Alpha里有一个跑得快、跳得高、打球还不要命。”江颂逾偏头看了一眼球场对面,盛祈正弯腰系鞋带,“还有一个虽然嘴上爱扯但跑位从来不乱。”
齐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盛祈系完鞋带站起来,拍了两下球,手心贴住球面的动作很稳。
“那你说怎么办?”齐司南问。
“还能怎么办,好好打。”江颂逾把目光收回来,“顺便提醒你,咱班和他们班都有Omega上场。你待会儿防人的时候收着点,别碰出什么问题来。”
齐司南张了一下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把鞋带重新拉了一下:“那我要盯谁?”
“你盯着陆丞希就行,盛祈我自己防。”
“你防得住?”
“防不住也要防。”江颂逾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上学期怎么进的球我都记得,防不住他的时候至少要让他少进两个。”
齐司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江颂逾:“那你不如自己去问盛祈,问他打算怎么打,比我们在背后猜半天有用。”
江颂逾把水瓶重新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不用问。上场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的盛祈身上,盛祈正在拍球热身,球砸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江颂逾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他要是能让我猜透他打算怎么打,他就不是盛祈了。”
比赛前二班的人围成一个小圈。
谢觅源慢悠悠地踱到盛祈旁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偏头看了他一眼:“盛哥,你打前位还是我打?”
盛祈正低头调整手腕上的护腕,听见他问话抬了一下眼:“你打前位。我站侧翼。”
“那行。”谢觅源点了点头,“那我带球过半场,你在侧翼等我。”
“嗯。”
“要不要跑个战术?”谢觅源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突进去分你,或者你从侧翼切进来,我直接传。”
“看情况吧。”盛祈说,“对面防你的那个人不矮,你要是突不进去就往外拉。”
“知道了。”谢觅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他,“你今儿状态怎么样?”
“还行。”
“还行?”谢觅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还行。”
盛祈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谢觅源也没再追问,他走回自己那边,弯腰拍了拍球,抬头的时候目光越过球场落到了对面三班的阵型里。
陆丞希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谢觅源怎么打前位了?他这学期练突破了吧。”
“他说他练了。”
“那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盛祈把护腕最后拉紧了一下,“他突不进去的时候会传,不传我就在侧翼等着。”
“你倒是挺放心他。”
“上学期决赛他也是这么打的。”
陆丞希想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他转身拍了拍手,朝队友喊了一声:“二班的,热身!别再唠了,对面都开始跑战术了!”
二班的人各自散开,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两个班的体育老师站在中线旁边说了几句规则,把哨子一吹:“友谊赛,打两节,二班对三班。输了请冰水。”
陆丞希在盛祈旁边压低声音:“友谊赛还输赢请冰水?这叫友谊赛?这分明是自尊心争夺战。”
盛祈没有回答,他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往看台的方向扫了一下。
看台最上面那排空空的,没有人坐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把外套脱了搭在球场边的单杠上。
“你看什么呢?”陆丞希问。
“……没什么。”
比赛开始之后盛祈没有再往看台方向看。
二班的进攻组织得不算流畅,但盛祈跑动积极,接球之后的出手果断。
江颂逾防他的时候贴得很紧,两个人撞在一起又分开。
上半场打到一半的时候,纪浔从看台侧面走了上来。
他没有走上看台中间的位置,而是拐向侧边,在程知澜旁边坐下来。
程知澜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球场,快门声响了几下。
他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来,偏头一看,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贴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纪浔~”
“少废话。”纪浔把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球场上。
“怎么那么晚才过来?”程知澜把相机放下来,偏头看他,“上半场都打一半了。”
“有点不舒服,宿舍睡了一会儿才过来。”纪浔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靠在了看台台阶上。
他的目光穿过帽檐边缘,落在球场上的某个人身上。
“噢噢。”程知澜低头翻了一下相机里刚拍的照片,调出一张来,凑到纪浔面前,“纪浔你看班长这张!好帅啊!”
纪浔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拍的是盛祈刚投完篮的瞬间,他还在半空中,手腕的弧度还没有收回来,球刚从指尖脱手,阳光从他的肩线滑过去,把他整个人照得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纪浔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还行。”
“还行?这明明就是很帅好不好!”程知澜把相机收回去,低头又翻了几张,然后他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诶,不知道班长有没有喜欢的人。长得帅成绩也好,这么好一个Alpha,我真的沦陷了。”
纪浔搭在校服外套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程知澜一眼:“……你沦陷什么,你跟他同班不到两周。”
“两周就够了啊,你没看球场上——”程知澜举着相机,又拍了一张,“他刚才那球,三个人防他他还能进,你说这样的Alpha谁不喜欢?”
纪浔没有接话。他把目光从程知澜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球场上,看着盛祈正弯腰拍了两下球。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那你喜欢他什么?”
“帅啊!打球帅、长得帅、成绩也好,人还靠谱——”程知澜翻着相机里刚拍的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而且你看他笑起来的时候……不过他不怎么笑。”
“那你还沦陷。”
“沦陷跟笑不笑没关系啊,他冷着脸也好看——”
纪浔没有再说话。他把帽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遮住了眉骨和半张侧脸。
程知澜在旁边继续翻相机里的照片,偶尔发出“这张也不错”“这张也帅”的感慨,纪浔听着,没有回应,只是他的手指在校服外套的边缘慢慢捻了一下又松开了。
隔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去买瓶水。”
“你刚才不是说不舒服吗?”
“现在好了。”他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走下看台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球场。
盛祈刚投完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往看台方向瞥了一下。
纪浔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脚步没有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