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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芜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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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三年,我彻底封闭了自己。
不交友、不合群、不玩乐、不倾诉,对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活得麻木、空洞、形同枯槁。
白天我装作平静,装作早已释怀,装作和正常人无异。
所有人都以为,我慢慢走出来了,慢慢放下了。
只有深夜独处的时候,我才敢暴露自己溃烂不堪的真心。
我放不下。
我一丁点都放不下。
我太想她了,想到发疯,想到偏执,想到自我欺骗、自我救赎。
于是,我开始做梦。
夜夜入梦,岁岁寻她。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的梦境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永远是高三的黄昏教室,永远是温柔吹拂的晚风,永远是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安安静静坐我身侧的宋梦安。
梦里的她,和从前一模一样。
温柔、软糯、胆小、依赖我,会跟我碎碎念日常,会怕冷往我身边靠拢,会红着耳尖和我轻声说话,鲜活、温热、真实。
真实到我能看清她细微的睫毛,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能触到她身上熟悉的温度。
我太贪恋这份虚假的圆满了。
现实太苦、太孤独、太破碎。
现实里的我,一无所有,余生荒芜。
只有梦里,我的人生是完整的,我的岁岁年年,依旧有她相伴。
我太舍不得这份仅剩的温柔了。
所以我开始疯狂自我欺骗。
我强行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漫长又温柔的幻觉。
我骗自己,她没有离开。
我骗自己,她舍不得我独自煎熬。
我骗自己,她放不下嘴硬心软、凡事硬扛的我。
我骗自己,这三年的夜夜重逢,不是我的执念,是她真的跨越生死,夜夜归来陪我。
我把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思念、自己的不甘、自己的崩溃,全部包装成了她的温柔牵挂。
我靠着这场自欺欺人的幻觉,苟活了整整三年。
我沉溺其中,不愿清醒,不敢清醒。
清醒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失去,就是一无所有的荒芜。
直到三年后,那个和葬礼一模一样的滂沱雨夜。
大雨倾盆,轰鸣不止,天色暗沉压抑,复刻了三年前所有的绝望氛围。
我身心俱疲,沉沉睡去,再次坠入我亲手编织的、唯一的温柔梦境。
依旧是熟悉的教室,温柔的晚风,依旧是静静坐在我身侧的宋梦安。
这一次的梦境,清晰得过分,真实得残忍。
她安静地侧首望着我,眼神温柔缱绻,带着我潜意识里最渴望的牵挂与不舍。
良久,她轻声开口,语调柔软:“林念生,我已经陪了你三年啦。”
仅仅一句话,我隐忍三年、伪装三年、压抑三年的所有偏执与思念,瞬间轰然崩塌。
我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我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怀里的温度温热柔软,触感真实得近乎骗人。
我抱得极紧,近乎偏执、近乎疯狂。
我想抓住这仅存的温柔,想留住这虚假的圆满,想让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我太怕空了,太怕孤独了,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怀里的“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全是我这三年来,日日夜夜渴望听到的安慰。
是我的潜意识,精准复刻了我所有的心愿,伪造了她所有的温柔与不舍。
“我走的那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知道你太倔、太能扛,所有痛苦都自己吞。”
“我知道你夜夜想我,夜夜难眠。”
“我舍不得你孤单,所以我一直入梦陪着你。”
我信了。
哪怕心知肚明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沉沦。
可幻觉终有落幕的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里温热的躯体开始一点点虚化、透明。
没有声响,没有破碎,像燃尽飘散的硝烟,像清晨散去的薄雾,一点点变淡、变空,顺着晚风缓缓消融。
我拼命收紧手臂,疯狂想要抓住,可指尖空空,什么都留不住。
那份温热、那份柔软、那份我贪恋了三年的圆满,彻底归零。
梦境尽头,飘来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是我潜意识对自己的宣判,是我逼着自己清醒的解脱:
“别再困在梦里了。”
“往前走,好好过完你的余生。”
天光破晓,大梦终醒。
我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空荡的房间,雨声停歇,万物寂静。
我依旧维持着用力拥抱的姿势,双臂悬空,掌心冰凉,余温散尽。
这一刻,没有释然,没有抚平,没有解脱。
只有极致的、刺骨的、无处可逃的清醒与绝望。
我终于彻底认清了所有真相。
从来没有跨越生死的陪伴。
从来没有夜夜归来的故人。
从来没有她舍不得我、牵挂我、救赎我。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
这三年的温柔梦境、次次重逢、岁岁梦归。
全部,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是我不肯放过自己。
是我无法接受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
是我沉溺在过往的圆满里,无法面对破碎荒芜的现实。
是我的偏执、我的不甘、我的疯魔,硬生生伪造出一场温柔的幻觉,骗我、哄我、支撑我苟活三年。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所有的牵挂都是假的。
所有的重逢都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我日复一日的思念,年复一年的孤独,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前的我,岁岁圆满,人间皆甜,有她可依,有梦可盼。
后来的我,执念缠身,自欺欺人,空守旧梦,无人归期。
这场长达三年的大梦,终于醒了。
可清醒之后,不是新生。
是永无止境的空洞、压抑、荒芜。
我的宋梦安,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
而我,余生漫漫,无梦可归,无温可寻,只剩一生思念,一生孤寂,终身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