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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备用伞 “你以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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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裴望那天在车里把话说开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说是在一起吧,还没有。说只是朋友吧,显然也不是。宋知柚管这叫“试用期”,闺蜜管这叫“宋知柚你就是在嘴硬”。
裴望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他还是照常发消息,照常约她打游戏,偶尔“顺路”给她带点东西。那番话仿佛只是一个通知——我告诉你了,你慢慢消化,我不催。
但他的“不催”,比催还厉害。
周二下午,宋知柚在工位上忙得焦头烂额。季度考核的报表出了一堆问题,领导把她叫去办公室说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她回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亮了。
PW:“今天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根本没力气打字。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亮了。
PW:“给你点了杯奶茶,一会儿送到前台。四季春无糖加椰果,没点错吧?”
宋知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她今天状态不对的——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连朋友圈都没发。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PW:“你今天没发表情包。”
就这?就因为她没发表情包?
宋知柚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这个人到底在她身上装了多少个探测器。
“谢了。”她回了两个字,然后又加了一条,“今天确实不太行。”
PW:“想说说吗?”
她想了想,打了一大段关于考核和领导的吐槽,又删掉了大半,最后只发了简单的一句:“被领导说了,有点烦。”
PW没有追问细节。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超市货架上新到的进口饼干,包装盒花花绿绿的,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
PW:“新品到货,员工堆的,我说像危房。她说这叫艺术。”
下面又发了一条:“你说是危房还是艺术?”
宋知柚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饼干塔,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追问、不讲大道理,用一个笨拙的笑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个方法很笨,但很有用。
“危房。”她回。
PW:“行,我让员工拆了重堆。”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她说她不干了。”
宋知柚彻底笑了出来,同事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起表情,低头打字:“别,挺艺术的。让她留着吧。”
奶茶到的时候还是温的。宋知柚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四季春比上次更甜,可能是她心情好了,也可能是他特意让店员多加了椰果。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说“收到了”。
他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周三晚上,两个人照常组队打游戏。打完一局之后裴望说超市最近在搞一个社区团购的项目,想拉附近的上班族建群,每天在群里推一些特价水果和便当。他说自己不太会写文案,发的消息干巴巴的,群里都没什么人理他。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怎么写得让人想买?”
宋知柚说行,让他发过来。
他截了几张群里的聊天记录过来。果然,他发的消息都是“今日特价:苹果5斤装,35元”“新鲜草莓到货,欢迎选购”这种,标点符号都整整齐齐,看着像政府公告。
宋知柚看完笑出了声,靠在床头给他改了几条。她把“苹果5斤装,35元”改成了“今天到的苹果特别甜,同事已经偷吃了三个。五斤装只要35,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一筐嘎嘣脆”。把“新鲜草莓到货”改成了“草莓来了,红到犯规,甜到需要控制自己。数量不多,先到先得,晚了只能看别人晒图流口水”。
裴望收到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你之前做过微商?”
“没有。”
“那你这个水平有点专业。”
“大学的时候社团拉赞助,文案都是我写的。”她回得轻描淡写,但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裴望给她发消息说,用她写的文案发出去之后,群里有人回复了。一个女顾客说“群主今天是不是换人了”,另一个接话说“这个文案比之前的强一百倍”。
PW:“她们说让我以后都按这个风格发。”
“那你打算怎么办?”
PW:“打算以后都请你帮忙。”
宋知柚发了个白眼的表情:“收费的。”
PW:“超市的零食你随便挑。”
这个提议有点诱人。不是因为免费零食,而是因为他的超市确实有不少好吃的东西。上次的阳光玫瑰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那行吧,一次文案换一包薯片。”
PW:“成交。下次来店里自己挑。”
宋知柚看着“下次来店里”这四个字,心想这人又在不动声色地约她见面。但她没有拆穿,反而回了一句:“好,周末有空的话去。”
把手机放下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自然地答应了周末去找他,甚至没有犹豫一下。“试用期”这个说法好像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周五晚上,宋知柚下班的时候发现下雨了。
雨不小,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翻了一遍包,确定自己没有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说阴天,她就没当回事,现在遭到了报应。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发现下雨天排队的人特别多,预计等待四十分钟。
正发愁的时候,手机响了。
裴望。
“下班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刚做完什么事。
“下了,但是没带伞,在等车。”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又补了一句,“排队的人好多。”
“你等一下,我过来接你。”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用,你在店里忙吧——”
“我在市里。”他打断了她,语气还是很温和,但多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今天来批发市场进货,就在你公司附近。你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了。
宋知柚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记录写着“PW”,时长四十二秒。外面雨声很大,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烦了。
十五分钟后,那辆半新不旧的车停在公司门口。裴望撑着伞从车里出来,快步走到屋檐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截,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他把伞递给她,自己淋了几步回到驾驶座。
宋知柚撑着伞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暖风,和外面的冷雨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把伞收好放在脚边,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冲锋衣肩膀那块湿了一大片。
“你不是说在附近进货吗?”她问。
“嗯。”他发动车子,没有多说。
宋知柚没有再追问,但她注意到车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六点四十七分。批发市场五点半关门。从超市开到批发市场要二十分钟,从批发市场开到她公司又要二十分钟。就算他真的是去进货的,也不可能在四十二分钟之内从批发市场赶到她公司。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批发市场。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节拍。车窗外面,城市的霓虹灯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
宋知柚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更认真,两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了一点,衬得他的下巴线条很利落。
“你刚才到底在哪?”她问。
裴望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在店里。”他说,语气坦诚得很,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看到下雨了,想着你肯定没带伞。”
宋知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超市到她公司,这个时间段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他说的十五分钟,是因为他一刻都没耽搁。只是因为看到下雨了,想到她可能没带伞。
宋知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车里的暖风继续吹着,把她淋湿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她闻到他车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上次还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香薰。
“你以后不用这样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知道。”裴望没有看她,声音也很轻,“但我想这样。”
车子拐进宋知柚住的小区那条路。雨小了一点,打在车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裴望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熄了火,从后座拿了一把折叠伞递给她。
“这把先给你。”他说,“车上一直备着。”
宋知柚接过伞,握在手里,伞柄还是温的,可能是他刚才一直握在手里。
“你车上备了几把伞?”
“两把。”他说,“上次你来看电影的时候没带伞,我就多放了一把。”
宋知柚愣了一下。上次看电影的时候确实没下雨,她也没有用到伞。但他看了天气预报,知道这个季节容易下雨,所以默默在车里多放了一把。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她准备的。
“裴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认真。
“嗯?”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想说你做这些事为什么都不说,想说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给他。
“你头发湿了。”她说。
裴望接过纸巾,没有立刻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很浅,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但你知道它来过。
然后他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雨水,把那句话还给了她。
“知道了。”
雨还在下。
宋知柚撑着那把备用伞站在单元楼下,看着他的车灯在雨幕里慢慢变小,最后拐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街角。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手里握着那把伞,伞柄还是温的。
进了家门,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家给我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她以前从来没说过。以前都是他问她到家了吗,她回一句到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他报平安。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电话响了。不是微信消息,是电话。
宋知柚接起来,那头是裴望的声音,带着一点被雨声压住的沙哑,又或者不是雨声,只是车里的电台没关,某个频道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
“还没到。但是收到你的消息,我想直接回你。”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混着滋滋的电流声和隐约的歌声。雨刷器还在一下一下地摆动着,那个节奏传进她的耳朵里,和她阳台上晾着的伞滴落的水珠声刚好合上。
“开车别打电话。”她说,但语气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嗯。那我先挂了。”
他没挂。
她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举着手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雨声。最后宋知柚先说了一句“快开车吧”,才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按在胸口上,屏幕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温温的,像他递过来的那把伞。
宋知柚靠在阳台门上,看着那把撑开的伞在月光下慢慢变干。雨快停了。小区里有野猫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喊谁。远处还有零星的雨点落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的,像是谁在敲一首还没写完的曲子。
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PW:“到了。”
然后紧跟着又是一条。
PW:“今天是第一次你主动跟我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她甚至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就是上次在车里告白失败后那种微微弯起嘴角的样子。
PW:“我能把这个当成一个好消息吗?”
宋知柚看着这三条消息,慢慢地,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她打了一个字,打完又删掉,又打了一遍。
“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栀子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她想起刚才在车里他湿漉漉的冲锋衣,想起他说“但我想这样”,想起他擦额头的那个动作——明明额头没有雨水,他还是擦了一下,只是因为她递了一张纸巾。
这个人,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好好地接住。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小半边脸,照着这座刚刚被雨水洗过的城市,也照着那把在阳台上慢慢变干的备用伞。这把伞从今往后会一直待在她家,等着下一次下雨。她知道,他车里肯定又多放了一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