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见》橘子味海

2、永久八折 联系方式加

　　第 2 章

　　饭局结束后，宋知柚在家住了两天。

　　她妈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觉得那小伙子怎么样”，她都拿“还行”两个字打发。她妈追问“还行是什么意思”，宋知柚就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还行”。

　　其实她真没怎么多想。裴望这人看着挺正常的，长得也端正，说话不油嘴滑舌，吃饭的时候还会主动给长辈倒茶。但也就这么多了。一场饭局能看出什么来呢，顶多就是不讨厌。

　　不讨厌，在相亲这件事上已经算及格了。

　　周日傍晚，宋知柚坐大巴回了市里。一进门把包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就瘫进沙发里。两天没在家，屋里闷得很，她开了窗透气，又把空调打开，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回积压的消息。

　　先回了工作群里的几条通知，又回了闺蜜下午发来的“怎么样怎么样”的追问。

　　“还行。”她打了两个字。

　　闺蜜秒回：“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讨厌。人挺正常的。”

　　“你上次还说楼下的流浪猫挺正常，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宋知柚笑了一下，又回了一条：“反正联系方式也加了，看人家主不主动呗。”

　　“他要是主动呢？”

　　宋知柚想了想，打字过去：“那也不是不能聊聊。”

　　这话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她会说“那就随便应付一下”。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闺蜜发了个“懂了”的表情包，然后又追了一条：“你主动一下会死？”

　　“会。”

　　闺蜜回了一长串省略号，表示对她彻底无语。

　　周一上班，宋知柚被行政主管抓去整理了一整天的档案，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下班回去洗了个澡，点了份外卖，吃完就窝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打开了游戏，准备打两把放松一下。

　　然后就看到了那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超市货架的照片，昵称是简单的“PW”，申请消息写着：“裴望。”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吃外卖的时候。

　　宋知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周六那场饭局，想起来自己扫了他的码，想起来他说“回头一起打游戏”。

　　当时她以为那是客套话。

　　就像“改天请你吃饭”一样，大家都会说，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执行。

　　结果这人才过了两天就来了。

　　宋知柚点了通过。系统提示“你和PW已成为好友”，她看了一眼他的战绩，最近一场是昨天打的，玩得还行，中规中矩的段位，不高不低。

　　她正要退出游戏，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PW：“刚下班？”

　　宋知柚回了个“嗯。”

　　PW：“吃饭了吗？”

　　“吃了。外卖。”

　　“吃什么？”

　　她心想这人还挺能聊，就回了一句：“麻辣烫。楼下的店，量给得挺多的。”

　　PW发了个点头的表情，然后问：“打一把？”

　　宋知柚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本来她上线就是想打游戏的，多加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人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不紧迫，不油腻，像真的只是想找个队友。

　　“行。”她回了一个字。

　　然后点了邀请。

　　那一局打得不算顺利。匹配到的队友一个挂机一个送人头，局势一路崩到底。宋知柚玩的是打野，心态倒是稳，被坑了也没骂人，就默默操作。裴望玩的是辅助，跟着她跑了大半张地图，控人、挡技能、给视野，配合得还挺到位。

　　虽然最后输了，但宋知柚发现这个人打游戏不骂脏话、不甩锅、不发投降。输了就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对面确实厉害”，然后就退出了结算页面。

　　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嗯，情绪稳定，加分。

　　退出之前他又发了条消息：“我的锅，没保护好你。”

　　宋知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回：“不是你的问题，射手太菜了。”

　　PW：“那我明天练练，再战。”

　　她回了个“可以”，然后退出了游戏。

　　之后几天的节奏大概就是这样。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她上线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裴望会发消息问一句“来不来”，她有空就组队，没空就说今天太累了改天。他也不废话，回一句“好的，早点休息”就消失了。每次打完游戏，不管输赢，他都会聊几句有的没的。今天超市来了一批新的酸奶，问她喜欢什么口味。明天又说他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特别好吃。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宋知柚发现一件事。他们打完游戏的闲聊内容，逐渐比游戏本身还要长了。而且她居然不觉得烦。

　　周末，闺蜜发消息过来问战况。

　　“怎么样，超市老板主动了吗？”

　　宋知柚想了想这几天的游戏记录和聊天列表，很客观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你的‘还行’已经出现三次了，注意警戒。”

　　宋知柚没理她，但心里也承认，这个裴望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总是恰好出现在她在线的时候，又恰好在她累之前说“今天就到这，你早点睡”。每一局游戏都跟在她身边，输了从不埋怨，赢了也不嘚瑟。关心得不越界，主动得不压迫，像温水煮青蛙——不对，像温水泡茶，温度刚好，不会烫嘴。

　　这个分寸感，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就是有人教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为了这个“恰好”，每天都多等了很久。

　　超市十点打烊，裴望巡完最后一圈店、关灯锁门回到家，往往已经快十一点了。以前他洗完澡就直接睡了，最近这一个多星期，他睡前都会登一下游戏。

　　有时候能碰到她在线。

　　有时候她不在。

　　不在的时候他就看看她的战绩，看她打了什么英雄、赢了输了。从战绩里能看出她喜欢玩打野，操作挺溜的，心态也好，输了也不挂机。和那天在饭店里说“偶尔打打游戏”的语气一样，随随便便，但做得都还不错。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时候。那时候王姨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老宋家闺女可乖了、长得也清秀、还在上大学。他其实挺期待的，特意跟超市请了半天假，换了件新买的衬衫。结果当天早上冷链车在高速上抛锚，一车冻品差点全废了，他只能赶过去处理，忙到下午才想起来还有相亲这回事。后来托王姨去解释，得到的回复是“人家说不太合适，算了吧”。

　　他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每次王姨来超市买东西，他都会想起那个没见成的女孩，想起自己连面都没见上就被人拒了。

　　所以一年之后，当王姨又来超市买东西，随口提起“宋家那个姑娘毕业了在市里上班呢”，他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就问了一句：“王姨，能不能再帮我问问。”

　　现在他加到了她的微信，跟她打了好几局游戏，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麻辣烫、习惯几点下班、周末喜欢睡懒觉。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这天晚上，两人又组队打了一局。

　　这一次赢了。裴望玩的是射手，宋知柚打野节奏带得飞起，一波团战三杀直接推上高地。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宋知柚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今天不错。”

　　裴望看着这四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回了一句：“是你带得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裴望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裴望。”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下次我去你超市买东西，能打折吗？”

　　裴望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虽然只是问能不能打折。

　　他回：“永久八折，报我名字。”

　　他打完这行字才意识到，“报我名字”好像是那种——两个人之间开始有点特别的证明。

　　屏幕那边，宋知柚笑了一下，把手机关掉，翻了个身。

　　超市啊。

　　改天去逛逛，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觉得认识一个新人是件麻烦事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碎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今天的，也不是游戏里的，而是一年前那个夏天。

　　那个她放了鸽子、也放了她鸽子的夏天。

　　如果那天他没失约，如果那天他们真的见了面，现在会是什么样呢。她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出来，但隐约觉得，应该也差不多。

　　有些人兜兜转转还是会认识，就好像中间那一年，只是为了让故事多一段前言。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PW：“晚安。”

　　宋知柚没有回复。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比平时近了一点。

　　落地灯的光还没灭，她在那个暖黄色的光圈里，第一次觉得，这个点发来的“晚安”，好像也没那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