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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乌托邦.4 十二月初的 ...

  •   十二月初的那几天,琴岛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冷。

      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教室里开了暖气,玻璃上一层雾。

      萧挽到教室的时候,林念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不是林念。

      是一摞书。

      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洞里。上面压着那个黑色的琴包,鼓鼓囊囊的。

      林念还没来。

      萧挽放下书包,把手里的豆浆放在林念桌角。

      然后她坐下来,掏出课本。

      课间的时候林念才到。头发湿了一点,校服肩膀上洇着深色的雨渍。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把伞。

      "早上没带伞。"她把其中一把伞递给萧挽,"我妈让我多拿一把。"

      萧挽接过来。

      是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很轻。

      "你呢?"萧挽问。

      "我骑车。"

      "下雨你还骑车?"

      "没事。"林念放下琴包,拉开椅子坐下。

      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你是不是感冒了?"萧挽问。

      "没有。"林念说,"就是没睡好。"

      她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盒。上面写着"感冒药"。

      萧挽看着那个药盒。

      "你吃药了吗?"

      "吃了。"

      "中午我给你带粥。"

      "不用——"

      "食堂三楼有粥。"萧挽说,"皮蛋瘦肉的。"

      林念看了她一眼。

      没再拒绝。

      "嗯。"

      ——

      那天中午,萧挽真的去买了粥。

      用保温桶装着。

      端到林念面前的时候,粥还冒着热气。

      林念接过去,打开盖子。

      热气扑在她脸上。

      她喝了一口。

      "烫。"

      "吹吹。"

      林念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对面。

      萧挽看着她喝粥。

      觉得心里很满。

      像小时候过年,看着一家人围在桌子旁边吃饭。

      她想,这样就很好。

      真的。

      等去了北京,她要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周末叫林念过来,她给她煮粥。

      皮蛋瘦肉的。

      林念喜欢。

      ——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下午,林念在黑色的本子上写:

      "今天她给我带了粥。"

      "皮蛋瘦肉的。"

      "很好喝。"

      "我喝了两碗。"

      写到这里,她停了。

      然后她慢慢地,在下面加了一行。

      "还有七天。"

      ——

      接下来那几天,林念开始收东西。

      不是一下子收的。

      是一点一点的。

      第一天,她把桌上那摞琴谱,收进了书包。

      第二天,她把那个用了一半的风油精,放进了琴包。

      第三天,她把桌角那盆小多肉,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塑料袋。

      萧挽没注意。

      她那几天在整理保送后的档案。班主任叫她去了两趟办公室。

      她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林念的座位已经空了一半。

      "你在收东西?"她问。

      "嗯。"林念头也不抬,"校考要带的谱子太多,先装着。"

      "哦。"

      萧挽没多想。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林念桌上。

      "吃吗?"

      林念看了那个苹果两秒。

      然后她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吃吧。"她说,"我今天没胃口。"

      萧挽愣了一下。

      林念以前从不拒绝她给的东西。

      "怎么了?"

      "没事。"林念说,"就是有点累。"

      萧挽看着她。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眼下有一点青。嘴唇干干的。

      "那你晚上早点睡。"

      "嗯。"

      ——

      第四天。

      萧挽到教室的时候,林念已经在了。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不是谱子。

      是一张车票。

      萧挽扫了一眼。

      琴岛——北京。

      十二月十五号。

      "你十五号走?"萧挽问。

      "嗯。"林念把车票折起来,夹进了钱包里,"早上的高铁。"

      "那……"萧挽的心跳了一下,"你走之前,我们——"

      "我请你吃饭。"林念说。

      萧挽愣住了。

      "什么?"

      "走之前。"林念说,"周五晚上。"

      "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

      萧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点点头。

      "好。"

      ——

      周五晚上。

      两个人约在学校门口那家日料店。

      店不大。暖黄色的灯。卡座。

      萧挽到的时候,林念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扎马尾。

      看见萧挽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

      可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

      萧挽坐下来。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

      两个人点了三文鱼刺身,烤鳗鱼,茶泡饭。

      林念要了一壶清酒。

      "你喝酒?"萧挽问。

      "今天喝点。"

      酒端上来,林念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她举起杯。

      "敬你。"她说。

      "敬我什么?"

      "保送。"

      萧挽笑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清酒很淡。温的。滑进喉咙里,暖暖的。

      ——

      吃到一半,林念忽然说:

      "萧挽。"

      "嗯?"

      "你去了北京,"林念看着杯子里的酒,"好好吃饭。"

      "知道。"

      "别再熬到三点了。"

      "知道。"

      "胃药记得吃。"

      "知道。"

      "你别老'知道知道'。"林念抬起头,看着她,"你记住。"

      萧挽看着她。

      林念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很亮。

      "好。"萧挽说,"我记住。"

      林念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夹了一块三文鱼。

      "你也是。"萧挽说,"校考别太紧张。"

      "嗯。"

      "考完三试,"萧挽的声音轻了一点,"我们——"

      "考完再说。"林念打断她。

      不是冷淡。

      是很轻的一句。

      像在说,先吃饭。

      萧挽闭了嘴。

      她觉得有点不对。

      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来。

      晚上十点多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走在她旁边。

      手里拎着那个琴包。

      风很大。

      萧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不冷?"她问。

      "还行。"

      走到宿舍楼下,林念停下。

      "上去吧。"她说。

      萧挽站在那里,没动。

      她看着林念。

      路灯的光,落在林念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影子。

      "林念。"

      "嗯?"

      "你到了北京,"萧挽的声音有点紧,"给我发消息。"

      林念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每天都发?"

      林念笑了一下。

      很轻。

      "到时候再说。"

      ——

      萧挽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念还站在楼下。

      没走。

      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

      看见她回头,林念抬起手,挥了一下。

      萧挽也挥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

      那是林念最后一次,站在宿舍楼下看她上楼。

      ——

      周六。

      林念没上学。

      说是去省城见老师。

      萧挽一个人在教室。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翻到新的一页。

      写:

      "昨晚一起吃饭了。"

      "她穿了米白色毛衣。"

      "很好看。"

      "她说,让我好好吃饭。"

      "我会的。"

      她想了想,又写:

      "到了北京,我们要去后海。"

      "要去她提过的那家琴行。"

      "要一起吃火锅。"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

      塞回书包里。

      嘴角带着笑。

      ——

      周日。

      林念回来了。

      拎着一个更大的琴包。

      里面鼓鼓囊囊的。

      "老师说什么?"萧挽问。

      "让我十五号好好考。"

      "嗯。"

      林念坐下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盒子。

      天蓝色的。

      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

      "给你的。"她说。

      萧挽愣了一下。

      "什么?"

      "打开看。"

      萧挽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个胸针。

      银色的。

      是一只小小的四叶草。

      "……给我的?"

      "嗯。"林念说,"你保送了。"

      "这个……"

      "别多想。"林念说,"就是个纪念品。"

      萧挽拿着那个胸针。

      银色的四叶草。

      小小的。

      在阳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的心里,又酸又软。

      "谢谢。"她说。

      "嗯。"

      林念转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萧挽把胸针别在校服领子上。

      小小的。

      别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她知道,它在那儿。

      ——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林念在本子上写:

      "给她买了胸针。"

      "四叶草。"

      "她别在领子上了。"

      "她很高兴。"

      林念写到这里,笔停了。

      然后她慢慢地,写:

      "这样她以后看见四叶草,就会想起我。"

      "也好。"

      ——

      十二月十四号。

      林念走前一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林念同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明天就要去北京参加校考了。大家鼓掌,祝她顺利。"

      教室里响起掌声。

      林念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

      在萧挽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萧挽看着她。

      她的心跳,有点快。

      明天。

      明天她就走了。

      去北京。

      不回来了。

      ——

      放学的时候,人都走了。

      萧挽坐在座位上,没动。

      林念在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她把桌洞里最后一本书拿出来。

      放进琴包里。

      那个桌洞,一下子就空了。

      萧挽看着那个空桌洞。

      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漏出去。

      "林念。"

      "嗯?"

      "你……"萧挽的声音有点抖,"你到了北京,住哪?"

      "学校附近的酒店。"

      "那……考完试呢?"

      "考完试就三试。"林念说,"三试过了,准备高考。"

      "哦。"

      萧挽顿了一下。

      "那你……不回学校了?"

      林念的手,停了一下。

      "嗯。"她说,"不回来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她补了一句,"我自己复习。"

      萧挽的心,沉了一下。

      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这个座位,就空了。

      她旁边那个坐了两年多的位置。

      那个放着风油精的位置。

      那个她每天偷偷看侧脸的位置。

      就空了。

      "……哦。"她听见自己说。

      林念拉上琴包的拉链。

      她转过身,看着萧挽。

      "我走了。"

      "嗯。"

      "明天早上的高铁。"

      "嗯。"

      "你……"林念顿了一下,"好好的。"

      "嗯。"

      林念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

      是一根黑色的皮筋。

      跟萧挽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这个。"林念说,"你收着。"

      萧挽愣住了。

      "你那根不是——"

      "我不要了。"林念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以后用不上了。"

      萧挽看着那根皮筋。

      黑色的。细细的。

      放在课桌上。

      她没敢拿。

      "为什么给我?"她听见自己问。

      林念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

      "留个纪念。"她说。

      ——

      她说完,背起琴包,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萧挽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课桌上,放着那根黑色的皮筋。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把那根皮筋,拿起来。

      细细的。凉凉的。

      她把它套在自己手腕上。

      现在她两只手腕上,各套了一根。

      一对。

      像她们以前那样。

      ——

      那天晚上,萧挽躺在床上。

      两只手腕上,各套着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

      打开跟林念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她发的:"路上小心。"

      林念回了一个字:"嗯。"

      萧挽输入:

      "你真的明天就走了?"

      看了两秒。

      删掉。

      又打:

      "到了给我发消息。"

      看了两秒。

      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

      闭上眼睛。

      她想,没关系。

      北京又不远。

      坐高铁六个小时。

      周末她可以去看林念。

      林念也可以来京华找她。

      她们都在北京。

      怕什么。

      ——

      她不知道的是。

      同一个晚上。

      林念坐在自己的卧室里。

      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她在最后一页,写: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坐在她旁边。"

      "我把皮筋给她了。"

      "我那根。"

      "我以后用不上了。"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写下了最后一行。

      "萧挽。"

      "你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你。"

      "我也没说过,我喜欢你。"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一句话,是说破了的。"

      "这样也好。"

      "谁都不用负责。"

      她写完,把笔放下。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她把本子合上。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它放进去。

      跟那个旧的"一百种方法"的本子,放在一起。

      最下面。

      压在一摞书下面。

      ——

      第二天早上。

      萧挽六点二十到教室。

      她推开教室门。

      一眼就看向那个座位。

      空的。

      桌洞里干干净净。

      桌面上,连风油精都没了。

      萧挽站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

      放下书包。

      坐下。

      旁边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椅子推得很整齐。

      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位。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讲台上讲古文。

      萧挽翻开课本。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余光里,是那个空位。

      阳光照在空椅子上。

      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她想,林念现在应该在高铁上了。

      琴岛到北京。6个半小时。

      她在干什么呢。

      是在看谱子,还是在睡觉。

      萧挽拿出手机。

      想发个消息。

      又放下了。

      她怕打扰林念。

      ——

      第一节课下课。

      黄奕涵从前面转过来。

      "林念走啦?"

      "嗯。"

      "她那个座位空着,怎么怪怪的。"

      萧挽没说话。

      黄奕涵看了她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的。"

      黄奕涵看了她两秒。

      没再问。

      她拍了拍萧挽的肩膀,走了。

      ——

      第二节课。

      第三节课。

      中午。

      下午。

      一天过去了。

      那个座位,一直空着。

      没有人坐。

      萧挽一天没怎么说话。

      她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写作业。

      像个机器人。

      只是每次抬起头,看到那个空位的时候,她的笔会停一下。

      然后继续写。

      ——

      晚上回宿舍。

      萧挽躺在床上。

      两只手腕上,各套着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拿出手机。

      林念没给她发消息。

      她打开对话框。

      输入:"到了吗?"

      看了两秒。

      发出去了。

      然后她等着。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手机没响。

      萧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她想,可能在高铁上没信号。

      可能在收拾东西。

      可能在忙。

      没关系。

      明天就会发了。

      ——

      她不知道的是。

      林念到北京了。

      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

      北京很冷。风很大。

      她打了辆车,去订好的酒店。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

      高楼。车流。行人。

      都很陌生。

      到了酒店,她办了入住。把行李箱推进房间。

      然后她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萧挽的消息。

      "到了吗?"

      林念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

      灯火辉煌。

      她看着那些灯。

      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来,那个黑色的小本子,她留在琴岛了。

      压在抽屉最下面。

      跟那个旧的"一百种方法"放在一起。

      她没带。

      林念站在窗边,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空空的。

      没有本子可以写。

      她靠着窗户,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北京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冷。

      她没哭。

      就是觉得,空。

      ——

      第二天早上。

      萧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对话框。

      "到了吗?"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回复。

      萧挽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可能昨天太累了,倒头就睡了。

      她没再发。

      ——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林念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萧挽发过两次。

      第一次是"北京冷不冷"。

      没回。

      第二次是"校考加油"。

      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

      周五。

      黄奕涵忍不住了。

      "你跟林念,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不回你消息?"

      萧挽的手,攥紧了笔。

      "可能忙。"

      黄奕涵看着她。

      "萧挽。"她说,"你是不是傻。"

      萧挽抬起头。

      黄奕涵叹了口气。

      "她要是想回你,"她说,"她早就回了。"

      ——

      那天晚上。

      萧挽一个人上了天台。

      四叶草还在。

      绿得发亮。

      她蹲在花盆旁边。

      跟上次一样。

      风很大。

      她从校服领子里,摸出那个银色的四叶草胸针。

      在月光底下,转了一下。

      亮了一下。

      她想起林念说的话。

      "留个纪念。"

      纪念。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纪念。

      原来林念给她的每一样东西——皮筋、胸针、那些早餐、那些温牛奶——

      都是纪念品。

      都是在说,再见。

      萧挽蹲在花盆旁边。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哭。

      就是觉得,那个她以为是希望的乌托邦。

      塌了。

      从她看见那个空座位的那天起,就塌了。

      她还在里面站着。

      脚下全是碎砖烂瓦。

      ——

      她蹲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

      然后她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她之前写的:

      "对不起。还有,谢谢。"

      "四叶草还活着。"

      "今天天台上,风很大。她把皮筋给我戴回来了。她说,慢慢来。"

      萧挽拿起笔。

      在下面,慢慢地写了一行。

      "她走了。"

      三个字。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

      塞回口袋里。

      风很大。

      吹得她的眼睛有点酸。

      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盆。

      四叶草在风里晃。

      绿得发亮。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乌托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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