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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没有拒绝 他们从Q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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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Q市出发,一路向南。
烟台住了两天。林晚棠起得早,每天天不亮就拽着他去海边看日出。陆沉砚习惯了舰艇上的作息,起得比她还早,但她每次冲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他总是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了。
她问他几点起的,他说"六点"。她不信,后来有一天她定了五点半的闹钟,下楼的时侯看见他已经坐在大厅沙发上了,手里一杯美式,咖啡还没喝到三分之一——说明他至少五点就醒了。
"你就不能多睡会儿?"她把围巾绕了两圈。
"睡不着。"
"骗人。你就是不好意思让女生等你。"
陆沉砚没接话。他没有告诉她,他习惯了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看海、一个人收拾相机。但最近几天,早上有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狗",他竟然觉得这比一个人安静地坐着要好。他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也不太想承认。
Y市之后是W市。W市的海更冷一些,风刮在脸上像小刀。林晚棠把围巾分了他半截,说"你别推辞,你耳朵冻红了"。
两个人围着一条围巾沿着海边走了三公里,谁都没说话。她手机里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张国荣的,歌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她偶尔跟着哼两句。陆沉砚发现她哼歌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像她平时说话那么活泼,像是只唱给自己听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只露出鼻尖和眼睛,睫毛上挂了细小的水珠。
那三公里走完的时候,陆沉砚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很轻,但他听见了。
L市是最后一站。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六天。林晚棠的行程本来只打算走十天,但在W市多住了两晚,到L市已经是第十五天。她说是"因为W市的海鲜太好吃了",陆沉砚没拆穿她——他注意到她每天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东西,写什么他不清楚,但有一次她锁屏之前他瞥到了一眼,第一行是"Q市的糖葫芦",第二行是"Y市的风",第三行是"W市的海",第四行写了一半:"连云港的——"
他那时候在想,她会不会写他的名字。
L市的最后一晚,他们在海边的大排档吃了顿烧烤。啤酒喝到第二轮的时候,林晚棠忽然安静了。她一只手捏着啤酒罐,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渔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陆沉砚,"她说,"我明天就走了。"
"嗯。"
"我下一站打算去D市。"
"嗯。"
她转头看他。"你没什么要说的?"
陆沉砚捏着啤酒罐,指腹在铝罐边缘来回刮了两下。他不是没话说。他是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浅,跟之前那种大咧咧的笑不一样。
"陆沉砚,"她把啤酒罐举起来碰了碰他手里的那罐,"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说点人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她的头发拂到了他的手臂上,痒痒的,像被什么细小而柔软的触角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有躲开。
第二天早上,他送她到L市火车站。她把登机箱放进后备箱,然后转过身,站在车旁边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帽子上有两只兔子耳朵,是她一路上经过三个城市的地摊上买的。她拉上帽子的时候,那两只耳朵竖起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那我走了。"
"嗯。到了发消息。"
"就这一句?"
陆沉砚站在车门边,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淡金色的边。他看着她,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在她头顶一晃一晃的。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两只耳朵拽一下,但他没有。
"林晚棠,"他说,"D市如果有好看的日出,给我发照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弯下腰拖着箱子往车站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陆沉砚,你不主动一点的话,好看的日出是不会自己跑到你手机里的!"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进站口。
陆沉砚站在车边,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他回到驾驶座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江景云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重复了三遍。最后他只做了一件事——转账1000元。
备注写:"去探探口风。"
江景云几乎是秒回的。她先收了钱,然后回了一连串问号:"什么意思?"
陆沉砚:"问问她。还愿不愿意谈恋爱。"
江景云:"。。。。哥,你这是在让我当你的传话筒?"
陆沉砚:"你收钱了。"
江景云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在那头笑得快断气了:"陆沉砚我服了你了!1000块就想让我当你的爱情中介?你至少加个零——算了算了,我去问!你等着!"
陆沉砚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Q市,他回了隔壁城市的家——他父母住在那里。
这个家是父亲退休后买的,在离Q市两小时车程的一个小城里,离许清和上班的地方非常近,前院种了两棵桂花树,父亲陆正平退休后每天早晚浇两遍水。
陆沉砚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继母许清和正在院子里收被子,看到他进门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和"吃饭了没有"的混合体。
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跟他母亲对视了三秒。
"许姨,我有事跟你们说。"
许清和抱着被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把被子一放,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句:"老陆!你儿子说要跟你说事!"
陆父从书房里探出头来。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本军事杂志,看到陆沉砚的第一反应是:"舰上有事?"
"不是。"陆沉砚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许清和也跟了进来,三个人在客厅里坐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型。陆沉砚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比打一场实弹演习还难开口。
"我认识了一个人,"他说,"女的。"
陆父翻杂志的手停了。
陆母的眼睛亮了半度。
"她叫林晚棠。离婚了。父母走得早。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旅游。我想追她。"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许清和说:"你想追就去追啊,先追到了再说,回来跟我们说什么?"
陆沉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怕你们不同意。"
陆父把杂志合上了。他看了陆沉砚很久,然后问:"你喜欢她?"
"嗯。"
"她喜欢你吗?"
陆沉砚沉默了。"不确定。"
陆父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确定就先去确定。确定了她也喜欢你,你再带回来。你现在八字没一撇就跑回来跟我们说'我要追一个人',你是在通知我们,还是在征求我们同意?"
陆沉砚抬头看了陆父一眼。
陆父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开口:“你也快四十了,自己的事自己定。追上了就带回来吃顿饭,追不上就别说你是我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许清和在一旁拍了陆父一下:“你说话别这么冲,那还有小砚明明才刚刚三十二,怎么就快四十了。”
她转头看向陆沉砚,语气一下柔和了好几个度:“儿子,你爸就是这个脾气,他其实意思就是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不用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其实吧,晚棠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你要是能把她领进门,我都能在那帮老姐妹面前横着走了。”
陆沉砚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鞋子换好,回头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不在家住一晚?"
"不了。"他拉开门,"我回去想一下怎么追。"
许清和在身后喊了一句:“你多跟她沟通,不要上网查什么攻略!”
陆沉砚走出院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火车窗外的田野,一大片向日葵,开得正盛。
配文是:"好想停下来拍照啊。下次你带我拍。"
陆沉砚站在桂花树底下,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忽然想起她在大排档里用啤酒罐碰他的时候,说"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说点人话"。他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发了一句:"好。下次。"
他发完之后锁了屏,抬头看了一眼天。傍晚的光把云烧成橘红色,一片一片铺过去,像海面上碎掉的落日。他忽然觉得,从连云港开回家这一路,他方向盘上都是她帽子那两只兔子耳朵晃来晃去的影子。
手机又亮了。江景云的消息:“问了。她的原话是——'你哥太闷了,但闷得挺招人喜欢的。要是他主动一点,我可能会考虑。'”
江景云又补了一句:“我帮你翻译一下:她愿意。你赶紧的。”
陆沉砚看着那条消息。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晚风吹过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桂花树。
他忽然想,来年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带她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