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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 她们各自成诗 苏若的漫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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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的漫画最开始只是发在个人账号上,画的是山海经里那些没人注意的小妖怪,画着画着就把它们画成了穿卫衣喝奶茶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更。她家里条件很好,不指着她赚钱,她画多久都行。
后来有一篇忽然爆了,画的是一个蚌精去参加海上相亲大会,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打她的主意,想撬开她的壳。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这画的是我吧,有人说这画的是每一个我吧。苏若的第二篇就更大胆了,画了一朵花被摘下来插进瓶里,以为自己有了家,后来才发现瓶底根本没水。
她没有刻意表达什么,就是想到了就画。后来她的读者越来越多,漫画签了正规出版合同,第一本单行本的首印量卖得很快。她在签名会上给读者画速写,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去的时候像一阵小型的风,画完抬头的时候发现队伍末端有个女孩在哭,她顿了一下,在多出来的那页空白上画了一片叶子,递给那个读者说“这个送你”,没有问为什么。
顾淮是在她出新书那年的秋天求婚的,她站在工作室里被吓到了,说“你等我画完这页”,他站在旁边等她画完,等她合上笔盖才单膝跪下来,把盒子打开。
苏若低头看了一会儿,她说:“这个款式跟我漫画里画的一模一样。”顾淮说:“我给设计师看了你的原稿,她说你画的这个戒指比你之前选过的任何一款都好看。”她蹲下去,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那枚戒指的图纸后来被她收藏在抽屉里,盖了一层软绒布,没有放进任何一本画册里。
婚礼定在春天,在一座海边的庄园里办。苏若说她要请所有能请的人。她的粉丝在评论区说想参加,她说那就来,第一批报名的人太多了,后来选了一百位。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冷也不热,白色的帐篷沿着草坪搭了一排,桌上摆着花,每一束都不一样,都是苏若自己列的品种。周小禾来的时候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她后来开始做平面模特,最近刚接了一个国外的品牌,下个月要去F国参加时装周。她站在签到台前面写名字的时候,旁边的女孩问她“你也是粉丝吗”,她说“是,粉了很久了”,写完了名字之后顺手帮那个女孩递了一杯气泡水,动作很自然,像她本来就习惯站在人群里递东西。
孟栖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她站在签到处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座位图,然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靠边的一桌。她后来做了同声传译,前几年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接了一单很急的活,连着翻了三天,薪水够付完所有的费用。
那段日子她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水底,但水底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因为每一行她翻完的句子都变成了鱼,从她身体里游走了。母亲出院那天她在医院楼下站了很久,那扇门开开关关,她最后选择回到原来的路上,只不过换了走法。
后来她回国之后去了一家相关机构做事,坐在一扇朝北的窗前,桌面上总有一摞等着她过目的报告,偶尔抬头的时候能在文件架和台灯的缝隙间看到窗玻璃上自己沉静的影子。
婚礼开始之前,几个女孩站在草坪上聊天,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一个说“我是在评论区认识的另一个读者”,另一个说“我是看到那条关于瓶底没水的漫画才关注的”,还有一个说“我当时在医院值夜班,下班的时候翻到那篇,坐在更衣室里哭了十分钟”。
她们站在阳光下说起那些相遇的细节,像在整理各自文件夹里一份份轻巧而温暖的见证:有人在小镇的二手书店偶然翻到一本漫画,有人深夜在网站评论区里捡到了同龄人坦诚到近乎脆弱的留言,有人因为寄出过一幅不够工整的同人画,意外收到了一封手写的回信。
她们的名字在网线另一端轻飘飘地飘了很久,现在终于被风吹落了,沿着各自爬过的那些细长的小路,落在了同一片草坪上。她们没有交换彼此的来处,也不需要交换。苏若站在不远处,顾淮正在跟花艺师确认拱门上的藤蔓走向,她看着他侧脸被海风吹动的衣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满的感觉。
沈珺如没有来婚礼现场,她出发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其实她早就见过她们了,只是她们不知道。去年秋天她在北方的路边闻到栀子花的香气,顺着花走到了一个种着小片花圃的窗口,窗玻璃里映着一个正在剪枝的侧影;再往前,有一段长长的下坡路通向一片安静的海滩,有人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看晚霞,像是刚刚抵达,不着急离开;还有一扇深绿色的门,门口放着一把旧椅子,有人坐在台阶上吃一块刚蒸好的糕,热气在冷空气里弯成一个慢悠悠的问号。
她只是路过,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她们都很好。她们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了。风把路边那棵树的叶子吹翻了面,露出底下一层浅浅的银绿色,她停下来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婚礼的晚宴上,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苏若漫画里出现过的曲子。周小禾站在窗边跟一个刚认识的女孩聊摄影,聊到一半忽然说“我下周要去F国”,那个女孩说“那你帮我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拍一张”,她说好,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孟栖莺坐在一桌不认识的人中间,听对面的人讲自己怎么从北边搬到南边、怎么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她偶尔点头,偶尔夹一筷子菜,发现自己在那些琐碎的对话里待得很舒服,像一条鱼在适合自己的水温里慢慢游动。
苏若坐在主位上,顾淮的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她看着下面那些散落在各桌的面孔——有人正在大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举着杯子朝她晃了晃。她举起手里的果汁杯回了一下。
那些女孩后来去了不同的方向,周小禾的航班在深夜起飞,孟栖莺回到那扇朝北的窗前,有人在冬天的傍晚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走进地铁站,有人在凌晨三点的候诊室里翻一本翻旧了的漫画,有人在河堤上骑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经过路灯下,有人在下雨的时候把伞往路边的一只猫身上偏了一点,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渗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支箭刚离开弓的瞬间,在空气里留下的颤痕那样轻。
那些伤痕都没有出现过,那些夜晚没有被弄脏,那些女孩没有被放进不属于她们的故事里,她们只是顺着自己的时间线往下走了。有人走了快一些,有人走得慢一些,但没有人被强行拐进一条岔路。
沈珺如后来会偶尔想起这些,她不会每个名字都对应上一张脸,但她知道有些路没有被走过,有些雨没有下在她们身上。这不算什么补偿,只是她把一条河改道了——那些船不再走那条旧航道了,她们漂在了别处。风从原来的方向吹过来,但她们不再记得那片水曾经有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