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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拒绝了 沈聿行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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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行离婚后的第二天,就打给了江景云。
“景云,我最近想学摄影,"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过的轻快,"你那个展厅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看看。”
江景云正在暗房冲洗照片,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没停。她说:“展厅平时不开放,你想看的话下周吧,我正好要去整理一批旧作”。
“下周一?”
“周三。”
“那就周三。”
江景云挂了电话,把底片从显影液里拎出来。她知道沈聿行离婚了,江家那边早就传开了——沈聿行办手续办得很快,七天不到就拿了证,沈沈珺如气得在公司拍桌子。
父亲段明远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老沈家这回闹得挺难看”,江景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生日宴那天的事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个版本拼凑完整了:一个女人冲进宴会厅闹,沈聿行隔天就签了字。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江景云把底片挂起来晾干,"不知处"要办一场开幕展,母亲江照野在她十八岁时送的成人礼,她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用。她站在暗房的红灯里想了一会儿沈聿行,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还是那个小孩。
十年前在川西结伴旅行的时候他就这样,想要什么就直勾勾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等别人主动递过来。当年他想要她的胶卷,现在他想要她的人。她看穿了他,只是懒得说破。
沈聿行开始出现在"不知处"门口。
每周三、周五、周日,雷打不动。他穿得随意,棒球帽、帆布鞋,手里拿一台入门级的微单,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初学者。他跟着江景云看她整理作品、听她讲构图和光影,偶尔拍几张展厅角落的照片,然后凑过去让她点评。
江景云每次都退后半步。很自然的半步——弯腰看照片的时候,手搭在桌沿,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她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本能。他靠近的时候她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像被风吹开的窗帘。
"这张曝光过了,"她说,手指点了点屏幕,"你拍的时候手抖了吧。"
沈聿行低头看了看:"好像是。"
"回去练练持机姿势。手肘贴紧身体。"
"你教我?"
江景云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像看一个真的在问问题的学生。"下周吧,"她说,"这周我忙。"
她转身去摆弄另一张作品,背对着他。沈聿行站在展厅中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地。他忽然觉得这个展厅叫"不知处"是有道理的——江景云站在那些光影之间,明明触手可及,却像永远在云的另一端。
周末裴景行组的局,沈聿行去了。程泊屿也在,陆衍舟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三个人围着他听他说江景云的事。
裴景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靠进沙发,翘起二郎腿:"你跟那个陪酒女的事,她不知道吧?"
"知道。"沈聿行说,"满城风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裴景行捏着酒杯转了一圈,"那你觉得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接受你?你前脚因为别的女人离了婚,后脚就来追她,她又不是傻子。"
沈聿行没说话。
程泊屿小声接了一句:"那珩哥应该等一段时间再追?"
裴景行瞥了他一眼:"等多久?你以为她在乎的是时间?她在乎的是——你沈聿行今天能为一个酒店里的女人离婚,明天就能为另一个酒店里的女人甩了她。江景云那种出身、那种性格,她看得上这种男人?"
沈聿行把酒杯搁在桌上,玻璃底磕出清脆的一声。
"我没碰那个女人。"
"重要吗?"裴景行看着他,"重要的是她信不信。我一个男的都不信,你指望她信?"
沈聿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种不服气的、近乎幼稚的倔强:"她会信的。我跟她认识十四年了。"
裴景行摇摇头,没再说话。陆衍舟从头到尾没抬头,翻完高尔夫球杂志翻手机,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聿行继续去了"不知处"。周三、周五、周日,持续了将近一年。
江景云的冷处理越来越明显。起初她还会跟他聊几句,后来变成了"嗯""好""放那儿吧"。
他拍的作品她不再点评,只让他挂在展厅最角落的那面墙上——那面墙本来是用来放失败作品的。
沈聿行不在意。他像一棵被人反复浇水但始终不长根的花,每天出现,每天微笑,每天带着那台微单拍一些毫无进步的照片。他的耐心让裴景行都吃了一惊。有次他们在车上,裴景行忽然说:"你认真的?"
"什么?"
"对江景云。你是认真的?"
沈聿行看着窗外。"我从认识她第一天就是认真的。"
裴景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应该改改你认真的方式。你现在这样像在复读高三。"
沈聿行没回话。
真正把事情推向高潮的,是程泊屿。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江景云的开幕展定在下周六。程泊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江景云那个展,珩哥要不要搞个大的?"
裴景行回了个"?"
程泊屿说:"就是——鲜花、气球、大屏幕放照片,她出场的时候来个求婚或者表白什么的。多浪漫啊,女的都吃这套。"
裴景行:"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沈聿行发了一条:"具体说说。"
程泊屿兴奋起来了:"我认识一个搞活动策划的,上次我姐婚礼就是他弄的,可漂亮了。珩哥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安排,花我给你订,展厅里头挂满她的作品照片,她进来的时候就——"
"我考虑一下。"沈聿行说。
裴景行的私信紧跟着弹进来:"你别闹。"
沈聿行没回。
周五下午,江景云在"不知处"做最后的布展调整,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短信很长,是一份活动策划方案的截图,抬头写着"沈先生专属表白仪式·不知处·周六场"。发件人大概发错了群,误把方案传给了江景云微信上存过的某位工作人员,而那位工作人员是江景云的大学同学,顺手转给了她。
江景云点开那张截图,看了两分钟。
展厅里很安静,她一个人站在那些摄影作品中间。落地窗外是傍晚的天光,橘红色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完之后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在展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沈聿行的电话。
"明天下午,"她说,"你提前来展厅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沈聿行的声音有一点雀跃:"好。几点?"
"三点。"
"我准时到。"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沈聿行到了"不知处"。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他母亲送的那对翡翠,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提前了十分钟,站在展厅门口想了一会儿待会儿要对她说的话——措辞他想了三个月,每一句都背熟了。
三点整,他推开门。
展厅里没有花、没有气球、没有大屏幕。所有的摄影作品安静地挂在墙上,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江景云站在展厅正中间,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扎着。
"把门关上。"她说。
沈聿行把门关上,往前走了一步。
江景云看着他走过来,等他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开口了:"沈聿行,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在开幕式上做点什么?"
沈聿行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她看他的那些作品——挂在失败墙上的那些作品。她看它们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我看到方案了,"她说,"发错了,有人转给我了。"
沈聿行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背熟的措辞全碎了。
"沈聿行,沈大公子"江景云叫他。她的声音很轻,和十四年前在非洲叫"沈小四快来拍照"是同一个声调。她说:"我们认识十四年了。十四年前你十八岁,我二十一岁,你跟着我走了一路,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挺可爱的弟弟。"
沈聿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十四年过去了,你还是弟弟。"江景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你穿着西装、带着玫瑰、准备了一堆话想跟我说。但我今天要跟你说的话,十四年前就该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她的眼睛很清亮,像展厅里最干净的那块玻璃。
"我不会喜欢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离不离婚、你爱过谁、你为谁花过多少心思,跟我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平平地落下来,"你今天如果想告白,我会拒绝你。明天你如果当众告白,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你。我不想让场面难看,所以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
展厅里安静了很久。沈聿行站在那里,深灰色西装笔挺,袖扣上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措辞,他想象了一整年的画面——他离婚了、他自由了、他终于可以奔向她了。
"你是因为我离婚的事?"他问。
"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江景云停了一下。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非洲的某个黄昏,少年沈聿行跟在她身后走了七八公里山路,她回头说"你累不累",他喘着气说"不累"。那时候他的眼睛和现在一模一样——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等她自己走过来。
"因为你不是我想要的,"她说,"你一直都不是。"
沈聿行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展厅中间,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面挂失败作品的墙上。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个早晨,他在酒店醒来,看到那个女孩的侧脸和林晚棠有三分像。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想的是"幸好没碰"。他那时候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现在他站在江景云面前,觉得那劫从来没有逃过。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在这个展厅里等着他。
"我知道了。"他说。
江景云看着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以后还是朋友",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明天开幕式你不用来了。"
沈聿行转身走出展厅。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不知处"的招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冷。他想起一年多前在休息室里,他对他母亲说"离吧"的时候有多轻快。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奔向的是自由。
自由两个字,挂在头顶,亮着灯,但他够不到。
沈聿行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程泊屿在群里问"珩哥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几点到",裴景行回了一个句号。
他没有看。一直走到街口拐角,他才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明天的活动取消。"
然后他关了屏幕,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他的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像一个人在反复地、徒劳地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