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雄父的雌侍后》剑世

1、初遇 花园里的蛾

　　无聊。
　　好无聊。
　　好无聊啊。

　　白公爵城堡里繁花盛极，姹紫嫣红，烈阳之下流光溢彩。倒映此光辉景色的眼瞳却透露着乏味。
　　罗浮·白坐在秋千上，两条小短腿半死不活的晃来晃去。

　　罗浮今年三岁，乃星际一霸白公爵唯一的雄虫幼崽。
　　虫族的雄性幼崽稀有又脆弱，是以罗浮出生后，整个公爵城堡大翻新。所有会给小雄虫造成“不良影响”的事物都打碎重建，包括星兽林园，机枪演习场和高达十九米的“跳崖秋千”等等。
　　美其名曰，保护小阁下身心健康。

　　罗浮对此完全不能理解。倒不是他自以为无需保护，主要是这些东西和真正给他造成过“心灵创伤”的事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比如，小雄虫就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荡秋千到“云霄之上”，但是可以目睹训诫者用刑.具惩罚雄父不喜欢的雌侍。他觉得翻新城堡根本不是祖先规定，大约是自己那美丽又怪诞的雄父临时起意。

　　想起经常发疯的雄父，罗浮鼓鼓脸，不是特别愿意去计较这些。

　　但是，他真的太无聊了。

　　除了雄父神奇的脑回路觉得危险的事务，罗浮短短三年的虫生中，没有看不到的风景，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身在银河天灾种族的贵族世家，他出生就是为了为所欲为。哪怕是一年前临时起意想要见识一下实况战争，雄父也力排众议，成功让自己的小雄虫在重重保护下“现场观看”了一场灭绝战役。

　　老师说蝶属雄虫平均年龄是三百岁二十岁。罗浮连零头都没有活到，就已经感到厌倦。

　　过于丰富的物质权力几乎磨灭掉幼崽的好奇心和生存欲。

　　“阁下。”身后的侍者俯身轻声提醒，“快到正午了，您要去凉亭吗？还是在这里吃午餐呢？”

　　罗浮跳下秋千，轻飘飘落在地上。身边响起一阵吸气声。只有近侍见怪不怪的在小雄虫头顶上打开蓝鲸遮阳伞。罗浮于鲸鸣声中迈进自己的小悬浮车。小车上浮，在空中向目的地进发。张开翅膀的有翅属侍者和护卫们紧随其后。虫翼鳞光风流，边缘锐利，万花中折射出炫彩流风，浩浩荡荡，如同古时候的皇族出行一样——其实不过是去幼崽凉亭吃午餐，没几步就到了。
　　抵达时，年幼的虫崽已经窝在小车里昏昏欲睡。侍者轻柔地将其抱起来，小声叫醒，放到座位上。

　　水晶座椅凉丝丝的，中和了正午的高温。罗浮漱了口，接过玉勺，看着一桌的饭菜。人鱼鳞叶奶、狮螺豆叶蛋糕，甜叶炒烈焰星鸟血……身为光明闪蝶小雄虫，他需要在幼年时食用足够的豆科植物叶，在体内积蓄毒性。毒素越强，变.态发育后蝶翼越漂亮。
　　白公爵的厨师手艺很好，但总吃也很没意思。
　　话虽如此，罗浮不愿意不好看。他仪态优雅的挖起叶饭吃起来。

　　不好吃！不爱吃！小雄虫内心闹翻天，表面上仍从容而华丽。

　　因此当海瑟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错误的以为自己面对的，或许是一位乖巧可爱的小阁下。

　　彼时蛾属少将正追随在蜻蜓属上将的身后。他们穿过嶙峋山石，荆棘花路，飞驰瀑布……耗费整整三个小时，才从公爵府花园侧门走到幼崽凉亭。

　　“除了雄主和罗浮阁下，没有任何虫有权利在花园使用代步工具。”德高望重的蜻蜓上将目无表情地解释，“马上就要见到罗浮阁下了。虽然蛾属与蝶属生理上有些不同，但种属家庭制度大同小异。少将不需要我为你讲解应该如何表现，对吧？”

　　“不需要。谢谢上将。”海瑟因微笑。

　　蛾属说是独立种属，但从政.治和经济上都更接近于蝶属附庸。数百纪元里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就是三年前主动掀起的“破晓战役”。
　　该战役以蝶属摧枯拉朽攻破蛾属居民两大星系，报废三十六颗战.备星球告终。
　　身为“破晓战役”里立下大功而被“献出”的少将，即便种属特有的家庭规则不同，海瑟因也没有任何反抗或说理的余地。

　　他谦卑的点头，跟着战场上打爆自己种属的上将，来到未来雄主的继承者身前。

　　“见过罗浮阁下，这是伦卡伯爵家的雌虫。如果您不讨厌他，今夜他将成为雄主的第一百位雌侍。”蜻蜓上将，也即白公爵的雌君对着凉亭里的小小身影介绍道。
　　话毕，白公爵的正式雌侍们流水一样在海瑟因身前分开，上将也走到一边，好让小雄虫一眼就能看见蛾的全身。海瑟因迅速低下头，毕恭毕敬道：“见过罗浮阁下。”

　　没有声音。

　　白公爵的继承者没有回应他。

　　海瑟因一动不动。制服下的旧伤在烈日下慢慢渗血。蛾属青年没有任何表现，连睫毛都只以惯常的幅度和频率眨动。

　　不，不对！刺痛从肌理蛰到血管，海瑟因徒然意识到不妙。
　　蝶属不是嗜血的种属，白公爵的继承者更以霸道骄纵闻名虫族五十九星系。如果让这位罗浮阁下看见血……如果我现在出言请求……告罪……请罚……

　　“咯啦——咯咯咯——”莫名的珠玉碎裂声从身前不到三米出爆开，一股鲜甜的血气蔓延在空气中。海瑟因瞳孔微微收缩。

　　等等，这好像，不是我的血的味道。少将困惑的抿了一下唇，却没有抬头。

　　“阁下！”“天啊！”“啊啊啊！”
　　惊叫声连连，身前一阵风刮过，应当是上将扑了过去。

　　混乱中，有些稚嫩的声音软乎乎响起，似檐下风铃般空灵：“叔叔是晶钩蛾吗？”

　　“是的。”海瑟因心跳的很快。慢慢地，小小的脚步声走向他。海瑟因面向地面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白色发旋。

　　发旋的主虫抬头。

　　占满半张脸的深紫眼瞳，柔软顺滑的白发落在耳边，雪一样的皮肤上透着浅粉。漂亮得不真实的小雄虫仰着头，伸出手，静静等待。

　　海瑟因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将手放上去。温热细嫩的小手勾着他的手指，小雄虫转身向凉亭走去。海瑟因不得不弯着腰，亦步亦趋。
　　待到进入凉亭时，阴影“唰”一下遮蔽全身，海瑟因堵在喉头的血气终于能吐出来。他警戒未收，吐出半口，还剩下半口，少将注目着眼前的虫崽，谦恭平静，一言不发。
　　敌不动我不动。

　　“晶钩蛾是夜行种属吧？”小雄虫开口道，一行细细的血从他嘴角流下，他恍若未觉，“就是那种，白天休息，晚上动作的种属。”

　　“？！是的，阁下。”海瑟因震惊的睁大眼。身为军雌他无法对幼崽流血视而不见，奈何出生时已没有雄性亲属，根本不懂得如何先和贵族小雄虫问话。
　　他等了许久，小雄虫身边的雌虫们却无一上前，军雌困惑不已，犹豫再三。最终在那双纯净懵懂的注视下一时冲动：“您为什么吐血了？需要请医生吗？”

　　小雄虫眨眨眼，不答话。

　　海瑟因心知失言。“阁下……”他低下头告罪，鼻尖嗅到冰甜的气息。一块蛋糕举到他的嘴边。

　　浅紫色的冰淇淋奶油，淋着豆叶糖沙和浓郁的人鱼血。

　　人鱼是强悍的种族，不太好猎。这肯定是供品。军雌立刻要推辞。

　　小雄虫在他出言前开口：“夜行种属在正午烈阳下应该会很难受。”身为奉行“效率”的虫族，他举着一勺蛋糕，说话慢吞吞的，说不清是因为娇惯还是年幼：“叔叔，难受不应该逞能。”

　　海瑟因犹疑。小雄虫似乎看穿他的内心，声音显得格外委屈：“很好吃啊。”话到末尾，甚至还有些哭腔。

　　军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干涩的口腔里泛起从未尝过的丝滑甜味。他茫然的眨眼，小雄虫眉开眼笑，放下勺子，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叔叔，喜欢吗？”

　　稚嫩完美的面容上神情真挚。海瑟因几乎为自己的犹疑羞愧，但他毕竟是少将，很快恢复过来。

　　“谢谢阁下，”蛾属少将微笑道，“请问我可以成为白公爵殿下的雌侍吗？”

　　小雄虫嘟起嘴，歪歪脑袋，装模作样的停顿一会儿，才道：“好吧。但是你要陪我玩哦。”

　　海瑟因有些忍不住了。他不想吓到小雄虫，请示道：“我有些难受，请问可以晚一些再玩吗？”

　　小雄虫看着他惨白的脸，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海瑟因立即转身，向自己在公爵府的备选雌侍住所飞去。

　　蛾属少将一离开视线，罗浮挥挥手，白公爵的雌君步履沉重的走上前，面色比刚刚晶钩蛾还要糟糕：“对不起，罗浮阁下。是我的失职，没有训诫好他。”

　　罗浮慢条斯理的整一下自己的袖口：“没事，带我飞过去看看他吧。”

　　雌君立即半跪，罗浮踩进他怀里。蜻蜓属张开膜翅，也向晶钩蛾离开的方向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罗浮心情很好。几秒后，他们悬空在备选雌侍住所上方。

　　“到啦，”罗浮贴在成年军雌的耳边小声说，“把我从窗口扔到他怀里。”白公爵雌君毫无异议，悄无声息的俯冲下去，锚准位置，计算弧度，将小雄虫轻轻抛出去。

　　罗浮精准落进海瑟因的怀里。他抬起脸，迎着少将举起的锋刃可怜兮兮道：“叔叔，叔叔，我有点担心您。”

　　海瑟因喘着气，深蓝的双眸血丝密布。他攻击的手倒是及时停住，话却半晌才能说出来：“可是，您如何能……”

　　罗浮睁大眼，抿起唇，泪光闪烁，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前的军雌。

　　血铺满少将美丽的脸，顺着尖削的下巴滚落。清冷的气息被玷.污，揉皱的领口有呕吐物，津液在唇边蜿蜒。

　　眼泪终于从小雄虫的眼里滚落，他断断续续呜.咽：“叔叔……呜呜……您怎么了嘛……”

　　海瑟因一只手揽着他，缓慢的低头：“我是晶钩蛾种属。阁下，您还没有学到，晶钩蛾……成年后口器退化，几乎无法再进食。我们是靠幼虫期储蓄的能量活着的。冰淇淋蛋糕和人鱼血，不属于我们少数成年后可以进食的类别……太刺激了。”

　　罗浮“欻”一下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身体剧烈起伏，仿佛在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