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信》烛蓦

2、藏夏 被沈逾白撞

　　被沈逾白撞见偷看的窘迫，缠了林知叙整整一节课。

　　他耳尖的温度迟迟散不去，指尖按着习题册的边角，反复摩挲出浅浅褶皱，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斜斜切割着教室的光影，前桌少年的背影干净利落，自始至终端正坐着，认真听老师讲课。

　　好像方才那一场短暂的对视、那一句随口的感慨，都只是林知叙的错觉。

　　沈逾白永远坦荡从容，波澜不惊。

　　唯独他，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下课铃骤然响起，瞬间冲散了课堂的死寂。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拖动、说话嬉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闷热的午后。

　　林知叙下意识低头，不敢抬头张望，怕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同桌侧身过来，漫不经心地闲聊：“马上期末摸底，考完就要调座位了，希望能往前排挪挪。”

　　调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狠狠攥住了林知叙的心跳。

　　他悄悄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

　　心里生出一点卑微又贪婪的期许。

　　能不能……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几排课桌的距离，哪怕依旧只能遥遥相望，也好。

　　正失神间，身前的人忽然微微侧身。

　　沈逾白回头，目光随意扫过教室后排，最后淡淡落在林知叙脸上。

　　四目再次相触。

　　这一次林知叙没有慌乱躲闪，只是瞳孔微缩，僵硬地坐在原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少年眉眼清浅，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礼貌性地一瞥，像是看教室里任意一个普通同学。

　　可下一秒，沈逾白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温和：
　　“刚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听懂了吗？”

　　温热的声线落在耳畔，轻轻浅浅，拨开周遭嘈杂的喧闹。

　　林知叙脑子瞬间空白，怔怔看着他，半晌才迟钝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太懂。”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或许客套两句便会转回头。

　　可沈逾白微微侧身，往他的方向偏了偏，指尖轻轻按住桌面的习题册，耐心道：“步骤卡在受力分析那里，我给你简单讲一下。”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骨节干净好看。

　　他讲题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温柔又耐心，没有半分敷衍。

　　周遭依旧喧闹，有人打闹，有人说笑，可林知叙的世界忽然静得只剩他的声音。

　　所有蝉鸣、人声、风声全部褪去，只剩下少年温柔的语调，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心上。

　　他看得失神。

　　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干净的眉眼，看他认真讲解习题的模样。

　　原来心动从来都不是凭空滋生。

　　是无数个这样温柔细碎的瞬间，一点点堆砌，慢慢攒满了一整个盛夏的喜欢。

　　“听懂了吗？”

　　沈逾白讲完，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和。

　　林知叙猛地回神，慌忙点头，耳尖红得彻底：“懂、懂了，谢谢你。”

　　“没事。”

　　沈逾白浅浅勾了下唇角，淡淡笑意转瞬即逝，随即转回身，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方才疏离安静的模样。

　　仿佛刚刚那场独属于他的温柔讲解，从未发生过。

　　林知叙垂眸盯着习题册上工整的解题步骤，心口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滋味。

　　他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他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忍不住妄想拥有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奔赴。

　　课间短短十分钟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

　　林知叙悄悄伸手，摸了摸抽屉深处那封叠得整齐的信。

　　纸页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微微发软，上面写满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那是无数个深夜，他借着台灯微光，一字一句斟酌、反复涂改的告白。

　　他写过无数句喜欢你，写过无数次心动，写过盛夏的晚风、燥热的黄昏、无数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敢真正送到他手里。

　　林知叙轻轻攥住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总告诉自己不急。

　　高三很长，夏天很慢，他们还有太多太多的时间。

　　可以慢慢来，可以慢慢攒够勇气，可以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日子，把这封满载心事的信，郑重交付给他。

　　可此刻看着前方清冷的背影，看着他温柔却疏离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微弱的恐慌。

　　他会不会……来不及。

　　来不及勇敢，来不及告白，来不及让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滚烫的迟夏里，偷偷爱了他一整个青春。

　　窗外日光依旧绵长，蝉鸣声声不息。

　　少年的心事藏在纸页间，藏在无人知晓的抽屉里，藏在岁岁年年不敢言说的怯懦里。

　　盛夏还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