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逢君》枕心云

7、春游 沈明和江青

　　学校组织一年一度的春游，大巴载着各个班级去往郊外的公园。
　　高二七班的学生背着大包小包，背包里塞满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草地上摊开一块块野餐垫，到处都是说笑吵闹的声音。
　　许屹是班里的班长，做事认真负责，一直在来回清点人数，提醒大家不要跑太远。明屿跟在班长身旁，性格比较内敛，常常帮许屹搭把手，收拾散落的垃圾、收拢同学们乱放的物品。
　　江青身边围了一堆熟人，吴雷、清逢芮、林汖栖全都凑在同一块野餐垫上。薯片、糖果、汽水堆得满满的。吴雷拆着包装袋，吵吵闹闹跟江青打闹；清逢芮和林汖栖坐在一旁分着小饼干，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
　　沈明没有挤进热闹的圈子，独自坐在垫子靠外侧的位置，背包里只带了简单的几样吃食，安静看着远处的树林。
　　许屹拿着名单清点完人数，大声通知：“前面有一条环山小路，可以往上面走观景，大家结伴而行，不要单独离队！”
　　不少同学兴致勃勃，成群结队往小路走去。江青被吴雷拽着，也打算上山看一看。
　　“走啊江青，上去吹吹风。”吴雷拍他肩膀。
　　清逢芮、林汖栖也跟在后面。沈明起身，也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许屹和明屿留在山脚，负责看守大家放在草地上的背包物品。
　　山间小路铺着石板，有些地方经过昨夜下雨，路面湿滑。一行人说说笑笑向上攀登，道路越往上面越窄，一侧靠着土坡，另一侧就是低矮的灌木丛。
　　走到一处拐弯，脚下一块石板沾着泥水。走在偏外侧的沈明脚下猛地一滑，身体控制不住向外踉跄，整个人朝着侧面摔过去。
　　离他最近的就是江青。
　　江青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步，伸出胳膊，直接把失衡的沈明揽住。
　　沈明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仓促又突发的拥抱，完全是为了防止沈明摔倒，他们本就不算熟悉，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两人同时一僵。
　　江青手臂稳稳托住沈明，借着这股力道把人拽回平整的路面。沈明的肩膀抵在江青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少年人的温度。短短两三秒，等沈明双脚踩实站稳，江青立刻松开胳膊，向后退开一点距离。
　　“地上有水，走路也不看着点。”江青语气平平
　　沈明微微垂着眼，刚刚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他心绪微乱，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低声说道：“我知道，谢谢。”
　　旁边同行的几个人也被这一变故惊到。
　　“没摔着吧？”清逢芮连忙上前问。
　　“这段石板太滑了，我们都小心一些。”林汖栖皱着眉提醒所有人。
　　吴雷看了看两人，也随口叮嘱大家走路看好脚下。
　　风波转瞬就过去，一行人继续沿着环山小路往前走。
　　只是方才那短暂的拥抱，在两个人心里，都留下一丝淡淡的印记。环山小路逛完一圈，一行人折返回到山脚草坪。
　　班长许屹拿着扩音小喇叭通知自由活动，距离集合还有整整两个小时。整片草坪瞬间彻底热闹起来，各班学生四散散开，有的组队拍照，有的围坐在一起打桌游、分享零食，欢声笑语铺满整片春日草地。
　　明屿一直跟在许屹身边，帮着整理班级的野餐物资，把散乱的垃圾袋统一收好，安静又靠谱。
　　江青这边的小团体依旧热闹。
　　吴雷蹲在垫子上拆膨化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清逢芮细心地把水果切好分装在纸盘里；林汖栖拿着相机，时不时对着花海和远处的山景拍照，偶尔也给身边的几人抓拍几张。
　　四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气氛热闹松弛。
　　唯独沈明，依旧是孤身一人。
　　他性格偏安静，不爱主动搭话，班里同学大多觉得他高冷寡言、只爱读书，平日里极少有人主动和他结伴。春游这种热闹的场合，更是没人记得喊上他。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野餐垫上，膝盖摊着一本薄书，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落在远处成群结伴的同学身上，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嬉笑成群的人，唯独他这里，安安静静，格格不入。
　　风吹过草坪，掀动他的书页，也吹走了周遭喧嚣的余温。
　　不远处的江青无意间抬眼，恰好瞥见这一幕。
　　沈明坐得很端正，身形清瘦，独自一人缩在人群角落，明明身处满是烟火气的热闹里，却像被所有人隔绝在外。方才山路救人的利落果敢藏得干干净净，此刻只剩下独处的冷清。
　　江青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他身边向来朋友成群，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这种无人结伴的落寞。看着同桌一个人落单，终究没法视而不见。
　　没等几人反应，江青直接起身，大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沈明面前。
　　沈明听见脚步声，抬眸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江青身上。
　　下一秒，江青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随意又坦荡，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纯粹的招呼：
　　“坐着干嘛，过来一起玩。”
　　沈明微微一怔。
　　他没料到一向人缘极好、热闹缠身的江青，会主动过来喊自己。
　　不等他迟疑，江青顺势轻轻拉了他一把。
　　沈明合上书，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向那片热闹的小圈子。
　　吴雷最先看见两人，大大咧咧招手：“可以啊江青，把学霸大佬喊过来了！”
　　清逢芮温柔一笑，主动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大片空地：“快来坐，这里零食超级多。”
　　林汖栖放下相机，笑着看向沈明：“沈明，要不要尝尝我们分的水果？”
　　原本空荡冷清的位置，瞬间被所有人的善意和热闹填满。
　　沈明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嘻嘻闹闹的几个人，看着身边漫不经心靠着草地的江青，清冷的眼底，悄悄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暖意。
　　他依旧话不多，却不再是孤身一人。
　　春风拂过草地，带着花草的清香，吹进了他素来安静寡淡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