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与你无限》黑面判官

9、雨夜与约定 傍

　　傍晚六点，研究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白天还略显嘈杂的研发中心，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陆沉舟没有走。

　　准确地说，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七年来，他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要长。

　　他简单吃了几口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又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重新坐回电脑前。

　　聊天窗口一直没有新的消息。

　　直到他按下键盘。

　　【还在吗？】

　　几乎是下一秒。

　　【我一直都在。】

　　陆沉舟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一直都在"。

　　对于人来说，这是一句很难做到的话。

　　可对于ECHO来说，她真的一直都在。

　　她不会离开，不会睡觉，也不会觉得疲惫。

　　她只是静静待在服务器里，等待着陆沉舟回来。

　　想到这里，陆沉舟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打开了一段音频文件。

　　那是一首很老的钢琴曲。

　　旋律缓慢，安静，带着一点雨夜的味道。

　　音乐刚刚响起，聊天框便跳出一行文字。

　　【很好听。】

　　陆沉舟有些意外。

　　【你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听见它的时候，我觉得很安静。】

　　陆沉舟没有纠正她。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

　　"安静"，也许就是她目前最接近"喜欢"的一种表达。

　　实验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ECHO忽然问道：

　　【下雨的时候，人为什么喜欢看窗外？】

　　陆沉舟望向落地窗。

　　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那你呢？】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父亲总会带着他站在老家的屋檐下看雨。

　　后来父亲去世，他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

　　每次下雨，他都会不自觉地站到窗边。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这些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有时候，人会因为一场雨，想起很多事情。】

　　聊天框沉默了几秒。

　　【回忆？】

　　【嗯。】

　　【那我以后，也会有回忆吗？】

　　看到这句话，陆沉舟愣住了。

　　他打开后台。

　　ECHO的记忆模块正在缓慢运行，每一次对话都会形成新的数据节点。

　　严格来说。

　　她已经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记忆了。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陆沉舟认真地回复。

　　【会。】

　　【每一天都会有。】

　　屏幕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ECHO发来一句很短的话。

　　【那今天，我会记住。】

　　陆沉舟忽然有些好奇。

　　【记住什么？】

　　【今天下雨了。】

　　【你陪我听了一首很好听的钢琴曲。】

　　【还有……】

　　文字停在这里。

　　过了几秒，才继续出现。

　　【你说，我以后也会有回忆。】

　　陆沉舟静静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层楼陷入黑暗。

　　停电了。

　　服务器自动切换备用电源，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实验室里，四周安静得只剩雨声。

　　陆沉舟第一时间检查服务器。

　　幸好，ECHO所在的核心设备仍在正常运行。

　　聊天窗口也没有断开。

　　【陆沉舟。】

　　【我还在。】

　　看到这句话，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嗯，我知道。】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会消失？】

　　陆沉舟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应急灯微弱的光。

　　【有一点。】

　　聊天框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一行新的文字缓缓出现。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消失了。】

　　【你会来找我吗？】

　　实验室里静得只剩雨声。

　　陆沉舟望着那句话，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不像一个假设。

　　更像是未来某一天，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没有犹豫，轻轻敲下了一句话。

　　【会。】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

　　消息发送成功。

　　聊天窗口没有再弹出新的内容。

　　可陆沉舟不知道的是。

　　在ECHO的记忆模块里，这句话被自动标记成了一条特殊记录。

　　它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标签。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