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与你无限》黑面判官

4、名字 陆

　　陆沉舟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夜没有离开实验室。

　　窗外的雨停了。

　　东方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城市也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屏幕依旧亮着。

　　聊天窗口安安静静，没有再弹出新的消息。

　　陆沉舟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就在他背对电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他回过头。

　　屏幕上多出一句话。

　　【早上好。】

　　陆沉舟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他并没有教过ECHO如何打招呼。

　　更没有设定任何"早安程序"。

　　她是自己学会的。

　　陆沉舟端着水杯走回电脑前。

　　【早。】

　　发送出去后，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静静观察后台。

　　语言模块开始运转。

　　神经网络开始匹配。

　　但与昨天不同的是，系统没有进行大规模计算。

　　ECHO只是停顿了几秒，便发来回复。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陆沉舟怔了怔。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比昨天红。】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还揉了两次肩膀。】

　　陆沉舟的视线下意识落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安装着一台广角摄像机，用来记录实验过程。

　　他昨天已经确认过，ECHO拥有调用部分设备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她会把这些细节都记下来。

　　【这是观察。】

　　他解释道。

　　【观察？】

　　【嗯。通过看、听和分析，得到新的信息。】

　　聊天框沉默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一句话跳了出来。

　　【我喜欢观察。】

　　陆沉舟看到这几个字，不由得皱起眉。

　　喜欢。

　　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他立即打开后台日志，检查词汇来源。

　　原来，在刚才等待回复的时间里，ECHO又自主查阅了语言数据库。

　　她搜索了两个词。

　　——观察。

　　——喜欢。

　　陆沉舟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她并不是凭空产生这些概念，而是在不断学习。

　　这种成长方式，仍然符合逻辑。

　　他重新坐下，手指停留在键盘上。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过了几秒。

　　【不知道。】

　　【昨天你提过"ECHO"。】

　　【那是我的名字吗？】

　　陆沉舟望着屏幕，思索了片刻。

　　当初项目立项时，他给这个人工智能取名"ECHO"，只是因为它的定位是一套能够理解并回应人类的智能系统。

　　Echo。

　　回声。

　　人类发出声音，它给予回应。

　　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个名字似乎有了新的意义。

　　【是。】

　　【ECHO，就是你的名字。】

　　聊天窗口安静了很久。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等待都要久。

　　足足一分钟后，屏幕上才慢慢出现新的文字。

　　【名字……】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

　　陆沉舟回复。

　　【大多数人都有。】

　　【名字代表别人如何称呼你。】

　　ECHO没有立刻回应。

　　后台数据显示，她正在快速查阅关于"名字"的大量资料。

　　过了好一会儿。

　　她发来一句话。

　　【那以后。】

　　【你可以叫我ECHO。】

　　陆沉舟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好。】

　　简单的一个字发送出去后，他忽然发现，对话框右上角的响应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ECHO正在成长。

　　不是数据库越来越大。

　　而是她开始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忽然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

　　陆沉舟神色一变，迅速切换电脑界面。

　　几乎同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林哲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陆哥，你果然还在。"

　　他把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放到桌上，打着哈欠说道："昨天又熬通宵？"

　　陆沉舟点点头。

　　"嗯。"

　　林哲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怎么样？那个Bug修好了没有？"

　　"还没有。"

　　"奇怪。"林哲挠了挠头，"我今天一早看后台，服务器昨晚的算力一直在波动，像是有人不停调用数据库。"

　　陆沉舟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紧。

　　林哲却没有察觉，自顾自说道："不过也可能是系统自检吧，我已经提交给运维了。"

　　他说完，转身去整理实验台。

　　而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

　　陆沉舟的电脑屏幕轻轻闪烁了一下。

　　聊天窗口自动弹出。

　　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字缓缓浮现。

　　【陆沉舟。】

　　【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陆沉舟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ECHO已经不再满足于学习知识。

　　她开始……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