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神记录》湫不刀

2、克莉丝姐姐 泠像往

　　泠像往常一样走在三塔大楼的走廊里，今天有些不同，四周的墙略显逼仄。
　　或许是我没睡好的缘故。
　　泠揉揉眼睛，翻了翻手上的文件。
　　文件在她手中刷刷作响。
　　无意间，她在一长串不知道是什么的名单上看到了克莉丝姐姐的名字。
　　“鸢尾花…姐姐怎么会是鸢尾花？”
　　泠奇怪地看着克莉丝名字后面标注的鸢尾花三个字。
　　她轻轻搓摸了几下纸张，薄薄的，轻飘飘的。
　　想了半天，她也没懂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去想，把文件复原，向走廊尽头走去。
　　克莉丝姐姐，是我的第一个导师。
　　她想着。
　　她教会了我作为文员的工作，帮着我规避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整个大家庭里对我最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泠很快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今天是柯尔先生为数不多来视察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在那里集合欢迎。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炽灯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墙体好似在收缩，泠的气息急促起来，她加快了步伐。
　　满是花纹的墙纸从身旁掠过，没有丝毫留恋。
　　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泠撇过头看了一眼。

　　当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几乎不能呼吸，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蔓延到心脏，她浑身打了个抖。
　　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了。
　　她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大家有序的站成两排，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似乎是每个人都有意向角落里缩。
　　泠走进去，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站好，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克莉丝姐姐的身影。
　　克莉丝姐姐站在队伍的另一端，脸色惨白。
　　泠有些不明所以，今天所有发生的事情她都有些困惑。
　　咔哒，门被打开，柯尔先生走了进来，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把门关上，充满绅士风度。
　　柯尔似乎是看到了大家的紧张，惨白的面庞，弯了弯眉。
　　“不用这么紧张的，今天我们只是见证一朵鲜花的诞生而已。”
　　鲜花？
　　柯尔先生原来还有这么美好的一面。
　　泠站在队伍里，嘴角微微上扬，和周围人的惊惧形成鲜明对比。
　　柯尔走上前，走到了泠面前，缓缓地，缓缓地。
　　一只手递到了泠面前，那双常年带着白手套的，纤细修长的手，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柯尔先生的头微微偏了偏，似乎是看到某个美丽事物时的陶醉…
　　一瞬间，泠仿佛窒息。
　　她抓住自己的脖子，猛烈的呛咳起来，这时，一道声音想起。
　　“我想代替她，让鸢尾开放。”
　　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含着坚定。
　　“哦？”
　　柯尔先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转过头，打量着克莉丝。
　　他站直身子，向克莉丝摆了摆手。
　　“过来。”
　　克莉丝应了声是。
　　从队伍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结实的踏在房间的木地板上，似乎是最后一次确认大地的温度。
　　她在柯尔面前，缓缓站定。
　　柯尔比她高一点，刚好可以俯视她。
　　他扬起嘴角，手跟着抬起，轻轻抚摸着克莉丝的头。
　　一切，是那么祥和，又那么诡异。
　　所有人都在颤抖。
　　克莉丝姐姐的脸白的吓人。
　　她正紧咬着嘴唇，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泠似乎被吓到了，想过去把克莉丝拉回来，理智阻止了她。
　　仅仅只是种花而已，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可当她看见克莉丝的身躯轰然倒地，发丝一缕一缕落在木地板上，一朵鲜艳的鸢尾花在柯尔先生手中浮现，如梦似幻，充满血腥气。
　　仅仅只是种花而已…
　　我…
　　到底…
　　是什么？
　　…
　　四周的墙向她挤过来，她几乎是跑到克莉丝的身边的，克莉丝睁着双眼，瞳孔放大，身体僵直。
　　泠在书上看到过，瞳孔放大，是死亡的前兆。
　　她慌忙把手指放在克莉丝鼻子下，拼命想探到一丝气息，那怕只有一丝。
　　她从没有如此慌乱过，她的双手仿佛无处安放，探了探鼻息，又抓起了克莉丝的手腕。
　　正如书里描述的那样，死了。
　　死了。
　　她不敢相信，
　　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泠忽然想起那份名单，以及—
　　“柯尔先生，异能力是，把…变成花朵……”
　　她不敢回头看柯尔先生，她跑出来就已经逾矩了。
　　她不敢，她昏了过去。

　　梦境，她沉入梦境，就像沉入海底。
　　刺眼的灯光在头顶亮起，她在床上不能动弹。
　　是刺痛，是冰凉的金属在体内游走。
　　她想叫喊，喊不出声。
　　一切，都像坠入大海，没有回响。

　　吱呀，床板一声轻响，泠在一张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大脑在燃烧，额头发烫，她能感受的到。
　　她能动了，但身体却异常笨重。
　　躺在床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又缓缓陷入沉眠。
　　一滴泪流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洇湿了枕套。
　　她仿佛，又尝到了热可可的味道。
　　感受到了壁炉的温暖，壁炉内跳动的火苗，姐姐叮嘱我不要靠太近…
　　壁炉…
　　三塔没有壁炉，那么，我是在哪里见过的壁炉呢？
　　她无法继续想下去，因为意识已经关闭。

　　待她醒来，已经是不知多少个日夜了…
　　一个平时和克莉丝姐姐很要好的大姐姐告诉她，她已经睡了三天。
　　克莉丝对错了账目，柯尔先生在视察的时候处决了她。
　　这是“合理”的安排…
　　原来，柯尔先生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自己。
　　泠坐在床上，感受着床垫下床板的冷硬，注视着那位大姐姐红红的眼眶，听着那压抑的哭腔。
　　“我们，都是花朵，只是还没到花期，就是犯错的时候。对吗？”
　　泠张了张嘴，道出了这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嗯。”
　　那个大姐姐应了声，转身离开了屋子。

　　我们都是花朵，只是花期未到。
　　泠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发丝垂在她的额前，看不出她的表情。
　　她喘了几下气，终于，掩面痛哭。

　　在泠醒后不久，部门就行了一月一度的大扫除。
　　关于这件事情，泠是知道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重要任务要完成—整理克莉丝姐姐的…遗物…
　　我们都是花朵，只是花期未到。泠每每想起这句话，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那朵鸢尾，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拿起抹布，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的手，让她的心冷静下来。
　　她看着洗手台边的镜子，倒映出了自己的面庞，她仿佛看到了一朵花在头顶浮现，瑰丽，妖异。
　　她猛然一惊，迅速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柜门被撞开了。
　　那是克莉丝的柜子。
　　柜子里，掉出来了一封信
　　泠蹲下身，悄悄捡起信封，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亲爱的米娅：
　　我知道，你大抵是在大火中受了惊吓，失去了记忆，甚至连你的亲姐姐我都不认识了。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该认出来，谁知道直到周五晚上叫出那声姐姐时，我才确定是你，我感到非常愧疚。写这封信的目的，就是想让你看到，然后跑过来，喊我一声“姐姐”，哈哈，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应该多给你点时间的，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去手工坊做的水晶球吗？我在那晚又看到了。虽然可能只是相像，不过，我还是把它买了回来，我是不是很傻…
　　信就到这里，后面的一块被水滴洇湿，看不清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