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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写得再像,也不是我的 申时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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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之前。
县衙后门来了一名送柴人。
粗布短衣。
脸上抹着灶灰。
怀里抱着一捆干柴。
守门衙役拦住他。
“今日不是老张送柴?”
“张叔病了。”
年轻人低着头。
“让我替他来一趟。”
“你是他什么人?”
“外甥。”
衙役拨了拨柴捆。
没有发现异常。
“送去柴房。”
“放下便走。”
“是。”
年轻人抱着柴往里走。
刚拐过后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自明。”
年轻人的脚步停住。
顾承安从墙后走出。
韩钟带着四名衙役,封住退路。
陈自明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灶灰遮不住那张顾承安熟悉的脸。
六年同窗。
一起抄过书。
一起借过灯。
顾家最穷的时候,陈自明送过半袋高粱。
巩县最熟悉顾承安字迹的人。
不是沈鸿。
不是顾清禾。
是他。
“承安。”
陈自明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陈自明脸上的笑僵了。
“等我做什么?”
“等你送卷。”
他猛地转身。
将柴捆抛向院中水井。
韩钟早有准备。
一脚踢翻旁边长凳。
柴捆撞在凳腿上。
散落一地。
三份试卷从夹层中滑了出来。
纸张、行格与县试墨卷一模一样。
字迹也是顾承安的。
至少看上去是。
陈自明被衙役按倒。
他没有继续挣扎。
反而大喊:
“是顾承安让我写的!”
后门附近的杂役全部听见了。
陈自明抬起头。
“顾承安怕开库后找不到自己的原卷。”
“所以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仿他的字写三份假卷!”
“他还告诉我。”
“今日会故意撤掉墨卷库西面的守卫!”
衙役们的目光变了。
撤守卫之事。
只有顾承安、韩钟和几名伏守衙役知道。
如果不是顾承安授意。
陈自明怎么会知道?
“搜。”
韩钟沉声道。
衙役从陈自明怀中搜出二两银子。
还有一张字据。
今请陈自明代笔三篇。
事成之后,另酬三两。
落款。
顾承安。
字迹同样与顾承安一模一样。
人证。
银子。
字据。
三份假卷。
甚至还有顾承安主动撤守的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
所有东西都被带到县堂。
严敬之看完字据。
脸色沉了下来。
“顾承安。”
“你如何解释?”
“字据是假的。”
“银子不是我的。”
陈自明冷笑。
“你当然会这么说。”
“前日夜里,你去我家中,让我仿写三份墨卷。”
“你亲口告诉我。”
“你的弥封号是地字十九。”
三份假卷左上角。
果然都写着地字十九。
赵万田虽然没有到场。
他的管家林茂生却站在一旁。
此刻开口道:
“县尊。”
“顾承安先是指控旁人换卷。”
“如今自己又让人伪造墨卷。”
“只怕这场所谓的科场大案。”
“从头到尾都是他为了翻身,自导自演。”
堂外再次哗然。
“难道真是顾承安?”
“陈自明是他六年同窗。”
“字据、银子、假卷全有。”
“连撤守卫都知道……”
沈鸿看向顾承安。
宋九章也看着他。
顾山站在堂外,没有说话。
顾清禾问:
“爹。”
“你不担心?”
“担心。”
“那您怎么一点也不急?”
顾山道:
“我儿子没做。”
“急什么?”
县堂内。
严敬之再次问:
“顾承安。”
“地字十九。”
“是不是你告诉陈自明的?”
“是。”
堂外的议论更大。
林茂生笑了。
“县尊。”
“他认了。”
“学生认的。”
顾承安道。
“是告诉陈自明弥封号。”
“不是让他伪造墨卷。”
“有何区别?”
“有。”
顾承安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
“因为地字十九。”
“不是我的弥封号。”
他展开号票。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玄字四十七。
下方盖着县试发卷小印。
“依《大晟科场式》,考生领取墨卷时,会得到一张弥封号票。”
“我的三场墨卷。”
“从来都是玄字四十七。”
陈自明脸色一下白了。
“不可能。”
“钱经承亲口说……”
话说到一半。
他猛地闭嘴。
已经晚了。
韩钟大步上前。
“钱六告诉你的?”
陈自明额头冒出冷汗。
“不是。”
“我记错了!”
顾承安看着他。
“今日早上。”
“钱六被押往后堂时,我故意站在他能听见的地方,对宋先生说,我的弥封号是地字十九。”
“如果还有人想换卷。”
“这个错误的号,一定会出现在假卷上。”
他拿起三份试卷。
“现在出现了。”
堂外安静下来。
片刻后。
叫好声轰然响起。
“漂亮!”
“原来早就在等他们!”
“谁说九落郎只会死读书?”
顾承安没有理会。
他翻开假卷。
“陈自明。”
“你模仿我的字六年。”
“写得确实很像。”
“可惜。”
“写得再像,也不是我的。”
他指向卷中一个“安”字。
“五年前冬天,我右手食指冻伤。”
“从那以后,写宝盖头,落点会比从前偏左。”
“你替我誊书时,总会下意识把这一点改回来。”
“这三份卷中一共有十七个宝盖头。”
“全是你自己的写法。”
沈鸿拿出县学保存的旧文。
当堂比对。
一模一样。
陈自明彻底瘫坐在地。
韩钟厉声道:
“陈自明。”
“谁让你伪造墨卷?”
陈自明闭着眼。
一言不发。
顾承安走到他面前。
“你爹欠赵家十四两。”
“你妹妹下个月出嫁。”
陈自明猛地睁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若只是为了银子。”
“不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来县衙。”
顾承安道:
“赵家拿你爹和妹妹逼你。”
“对不对?”
陈自明的眼睛红了。
“你有一个会说输了就回家的爹。”
“我没有。”
“顾承安。”
“你家米缸里还剩几粒米?”
“就算我去找你。”
“你拿什么帮我?”
“昨日之前。”
顾承安道。
“我确实帮不了你。”
“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怕。”
陈自明看着他。
眼里升起一丝希望。
“但我不会说你没错。”
顾承安继续道:
“你有难处。”
“不代表另一个人便活该被你夺走前途。”
“你帮赵家伪造试卷,该领什么罪,便领什么罪。”
“至于你爹和妹妹。”
“我会让韩典史去救。”
陈自明怔住。
“为什么?”
“他们不是筹码。”
顾承安道。
“救他们,不等于替你免罪。”
“这是两回事。”
陈自明低下头。
许久。
一滴眼泪落在青砖上。
“是钱六。”
“他让人把银子和试卷送到我家。”
“也是他告诉我。”
“走县衙西门。”
“墨卷库的守卫会撤。”
钱六在后堂听见这一句。
脸色瞬间惨白。
最后一条线。
也断了。
严敬之猛地拍下惊堂木。
“钱六、陈自明押入大牢!”
“封锁墨卷库!”
“现在开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