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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直到永远 溺河,合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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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覃,你说…我们死在一起算不算永远啊”
“算
“这里,也可以是我们的婚礼”
纪覃牵着许昭从安汉廊桥东端的玉带路下去,柳条扫过校服袖口,橡胶……坝把西河拦成一面不动的镜子。
纪覃先迈出去的。
“许昭,等你。
他没回头看廊桥上的宫灯,也没看三百米外老桥的石狮子。
脚尖离开二马道边缘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松动感,像是世界终于不再拽着他了。
水面的声音"噗通",纪覃是第一个跳进去的,窒息感蔓延全身。
许昭看见了,竟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他不再被世界牵着走,不会因为一切因素,离开纪覃了。
“纪覃,你说这算不算…殉情?”
没有人回应他。都说他许昭是被纪覃带坏了,真的是带坏吗?
“就算是带坏,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是纪覃。
许昭跟着进来的时候,纪覃在水下听见了第二声,闷闷的,隔着胸腔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肺里的气一点点漏完的时候,纪覃听见的声音变成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越来越慢,像有人在把一根弦一寸一寸地拧松。
最后一下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亲朋好友的祝贺声,隔着水和夜,他觉得荒谬,他知道…
他可以和许昭永远的,在一起了。
仿佛近在耳膜旁的心跳声,渐渐停息,西河把一切都合上了。
西河,见证了他们故事的终章。
一切重归大地。
八百米外南宋老桥的石狮子睁着眼,没拦他们。
许昭是纪覃眼里烧不尽的光,纪覃是许昭胸口散不去的风。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活下去,只是这个世界只肯给他们一条路,而那条路的尽头,恰好站着彼此。
七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半,一个晨跑的年轻母亲,在橡胶坝下游五十米处发现了两个漂浮物,跑近些了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啦!!来人啊!!救命啊!!”
尖锐的叫声,似乎要把早上朦胧的温感,刺穿戳破,露出丑陋的内里。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像是拿不稳,中途还有几次掉落…
“喂?,西河死人了,目测…两具男尸……”
声音颤的没边,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声,紧张,一声又一声…
不久,消防员来了。
捞的时候消防员用了钩杆,纪覃的校服领口被钩了一下,扯出一道白印子。
许昭的小指还勾着纪覃的小指,掰了两次才分开,现场有个年轻辅警别过脸去吐了。
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像善于伪装的嘴脸,转瞬即逝,乌云笼罩,一副大雨倾盆的前兆。
纪父赶到殡仪馆的时候,雨声落下,迅速而猛烈,空气中属于夏天的燥热,还挥之不去。
“还…有…有没有人…知道?"
刚下车,从殡仪馆大门口来到里面,他几乎是狂奔过来的,气还没喘匀。
话语含含蓄蓄的,像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又像是茫然无措的幼童,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呆愣。
“两个男孩抱在一起捞上来的,有很多人围观,虽然驱散了,但照片还在流传”
纪母来的较早,她知道这些。
纪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手捂着脸,指头发白,应该是用了力。
指缝里漏出来压抑的哭声,与迟来的醒悟和道歉。
"纪覃…覃崽…是爸爸,对不起你"
纪母眼圈发红,胸前大块的衣领被泪水浸湿,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不止害了…覃崽,你还害了许昭”纪母第一次对容忍了几十年的丈夫哭吼。“他们俩都是好孩子!好好的…孩子”
许昭的父母来得晚一些。
他们站在停尸间门口没进去,嘴唇抖了很久,没说出一句话。
他们也没想到,那两个孩子,会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是,被世俗议论,被学校主题朝会点个名,被当做反例来教育他人。
只不过是,许昭拒绝转学,便凭口造谣自己儿子,品性不端,私生活□□,让他自己受不了压力,转学。
只不过是,父母去学校闹,被同学欺负、殴打、霸凌,身上多了几块青紫的淤印。
只不过是,把细长的绣花针,扎进指缝,穿过指尖肉垫,让许昭,服从自己意愿的一种方式而已…
又有什么错呢?
夏天的雨,来的快,走的也快,就像人们的情绪,阴晴圆缺。
提出合葬的,是纪母。
“俩好孩子…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合葬可以吗?”
“不可以!活着的时候不走正道,死了我也要给他掰回来!”
许母尖叫着,声音凄厉。
“生前他逃不了我,死后,也别想离开我!”
“啪!”许父眼球出现血丝,像是忍无可忍,抬手扇了她。
“你个疯女人!你…你把许昭逼成什么样了!”
“我是他妈!我凭什么不能管他!他想离开我?没门!!”
女人像是情绪失控的母兽,边哭边笑,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无章,像流浪大街的疯子。
“许昭…来…来…妈妈这里…抱抱我们乖乖的许昭”
许母在一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从濒临崩溃的困兽,变成了慈祥的母亲,轻轻诱哄着自己的乖儿子。
许父眉心狠狠的皱了皱,一把将许母拉起来,对着纪夫妇陪笑,只是笑容中,难以掩盖疲惫。
“许昭…和…纪覃…合葬吧”
语罢,像是瞬间苍老,原本挺直的脊梁骨,分明也没有变,可就是感觉,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了…”
“我妻子…可能要带她…去检查…麻烦你们了”
谁都知道他还没说完的话,麻烦你们处理一下他们的后事。
他不是急于带妻子去检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许父微微弯腰,另一只手牵着许母。
起身后,牵着笑容痴傻的许母出了殡仪馆,一路上没有回头看。
许昭、纪覃的后事,是由纪夫妇一手操办。
几天后消息传回了学校,有些人唾弃,有些人怜惜,有些人…正在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
在栖乐灵园生态葬区的草坪葬角落,一个墓碑前,站着三个穿着校服的师大附中学生。
他们都没有哭…甚至在笑,只是笑的有些不从心。
王欣妍把他们之前开玩笑乱画的婚帖,轻轻放在墓碑前,接着就是刘之远,冯客源。
三张婚帖,放在墓碑前。
“新婚快乐”“新婚快乐”“新婚快乐”
没有人回应他们,连一阵风都没有。
“怎么连我们都不愿意答应呢”
他们把白菊放在墓碑旁边,一人又拿出一枝黄玫瑰,摆在前面。
碑上刻着:纪覃(2007—2026)(5月2日)许昭(2007—2026)(7月7日)金玉良缘,合葬于此。
简洁而又直白。
他们在墓碑前站了好久,天快黑了…
“纪覃,许昭,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再见。
随后,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像是,一切回到了从前。
所有轰轰烈烈的青春,最后只剩……下墓碑上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纪覃和许昭死在那个夏天最亮的一天,好像要把攒了一辈子的光,一次性烧完。
把时间的指南,拨回事情的开端…